第83章(2/2)
郑扬之逐字浏览,最后一行约定的地址不再是杻阳山,亦非之前二人会面的任何一处场所,而是永嘉巷隔街的茶肆漱玉楼。
王玉英面上镇定,心里紧张,这么多年过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知道他会如何反应。
他仍双膝跪地,俯身脑袋深深埋下去。
门口轻响,王玉英扭头望见郑扬之进来,轻车熟路坐到圈椅上。
王玉英抬手轻拍女儿后背:“我和他的纠葛,你不必参与。”
他一步步走近,到近前两两对视,片刻,郑扬之忽然膝软跪下,一手抓起她的右足,一手掀袍,用足和自己的手包裹着,逐渐加快。他终于抑制不住粗重喘息,一声声,发丝散乱,汗珠滚落,白衣莲冠的仙人变得越来越面目狰狞,弓背狼狈。
“其实你什么都不做,我也愿意帮你的,英娘。”郑扬之喉头颇涩,“我当年对你犯下的错还没有赎完。”
“郑氏百年根基,我们可以暂且结好,假彼之力固我。”王玉英今晚说了许多心里话,“但不可尽信于人,要尊其道,察其心,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王玉英裙下掩藏的一对足早褪了鞋袜,好在有地龙,踩地并不觉凉。她缓慢勾起右腿:“扬之,你来。”
郑扬之目光在地址处定了会,低头将花笺收入怀中。
良久,她哽咽道:“我不管我的爹爹是谁,我这一辈子就只有娘。我也希望娘亲后半辈子能平安欢喜,自由自在,也有自己的道!”
郑扬之合着唇,先抬眼帘,后扬下巴,一点点缓慢看向王玉英。
她想起自己像愔愔这么大时,因为有爹娘的庇佑,过得无忧无虑,而她做得远不及自个爹娘好,让愔愔受苦:“是娘不对,做得不够好。”
十几年前他就买下此处,频繁光顾,却隐瞒极深,且从未向昭慧公主提及。
王玉英不仅没有松气,反而心紧,弥漫起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王玉英将女儿紧紧搂着,亦解释道:“娘不是要监视你,更没有想过强行干涉,为你定夺。你是愔愔,不是我王玉英,更不是为我来到这个世上,你应该遵循自有之道。可是娘、娘就是忍不住担心你在这条道上受伤害……”
王玉英沉默片刻,搂紧愔愔:“不管说没说,他都没这个机会。”
她变成这种性子,他也有部分责任。
郑扬之搂紧王玉英,喘息口气,将她抱到膝上坐下。他拥着她,以吻封唇,四瓣紧贴,终于如愿,他当年说喜欢到愿意为她去死是真的,哪怕这是一条黑暗漫长的不归路。
公主突然嚎啕,再次扑入王玉英怀中。
曾经亲密过的人总能很快找回熟稔,郑扬之将她重抱回凳上,分唇凝睇:“英娘,让我也为你奉上快乐吧。”
“娘放心,孩儿不会轻信。”公主凝眸,箍着王玉的胳膊突然用力,“我知道娘亲当年被废,就是因为夫子血溅蟠龙柱!”
她坚定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他立了你,一切就好办了。”
起先她没打算坐在妆凳上,但这房里除却妆凳,竟只剩下一张圈椅,并一方桌摆在窗边。窗户虽然紧闭,但她眺一眼就晓得,能直直窥视到她家里。
翌日,郑扬之散值归家,刚坐进马车,长随就呈上一只书囊。郑扬之亲手拆开,里面是公主联络常用的花笺,约他今夜再见一面。
王玉英又溢出泪,抬手抹眼:“我娘俩都不想过眼下的日子。”她这会不仅把愔愔当女儿,也当知己,开诚布公,“之前是我太怯弱,一直不敢有所动作,害怕失败,怕计划轻率,担心自己不够足智多谋……”
某一长随上前施礼:“公子。”
视线对上,郑扬之明白自己被看穿,垂下凤目——没办法,经年形成习惯,坐在这里俯瞰已经和吃饭饮水一样不可或缺。
未严明公主身在何处,郑扬之就已冉步上楼,到三层某间房门口停步——这十来年里,只有他能进出这一雅间。
豆蔻年华的少女不该负重,应该她这个母亲冲锋陷阵,将女儿护好身后。
“去漱玉楼。”他淡淡吩咐车夫。
王玉英忍住抽泣,捧起女儿的脸,双手都替女儿拭泪。其实愔愔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但她不会跟女儿讲这句话,不愿再给女儿增添负担:“娘只希望你平安,欢喜地长大。以后……娘都会护在你身前。”
不说常人,就是他的那些个长随,都难以理解自家主子一守十几年,她应该也不会信,就像她不会再相信男女之间有不求回报,心甘情愿地付出。
“娘亲很好了。”愔愔打断,“不必妄自菲薄。”
最后,王玉英的脚心跟着颤了下。她缩回脚,以为结束,郑扬之却再往前跪了步,虽然是妆凳不是床榻,他仍本能地不敢上。原本想将王玉英抱低些,去吻她的唇,却因为气息不稳,搀了一下,王玉英倒向他的胸膛,两瓣唇映到郑扬之脖颈上。
门底的缝隙透出阵阵暖流,看来里面生了地龙。
郑扬之抬手要推门,却踟蹰了下,臂悬空中。
郑扬之倏地抬首,错愕在凤目里一闪而过,但旋即镇定,直直注视她修长的腿越跷越高,交错。
他垂下脑袋:“你可以走了。”
从后门绕入,沿街无人知晓,茶肆早打烊,关门后堂中伫立的俱是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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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扬之离她不远,她周围全萦绕着他的气息,绵绵不绝。她突然有些躁动,沙漠中干枯的花并没有死,却也不满只从砂石里汲取那几滴水,她渴望大雨浇灌。
她说出赵定荣火库事,坦诚自己为了求情,扯上王玉英,撒谎说她要邀请皇帝游湖。
过会,愔愔小声道:“其实我早晨还做了一桩对不起娘亲的事。”
他的身体骤然紧绷,她的唇和他最脆弱致命的血管贴得这样近,她银牙一咬,就能杀了他。他的心脏、脖颈乃至手背上的青筋全都剧烈鼓动,这种恐惧且臣服的感觉太爽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时隔多年,终于再次体味到头皮发麻。
他坐在这张椅上总是陷入缄默,此刻亦然。
房中,王玉英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多年前卷雪和霜天说她没有颈纹,她觉得谎话恭维,如今,到真希望脖颈上的纹路能再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