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分是惩戒之条(2/2)

    “来了。”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清隽的眉眼映得温润如玉。

    这样一对比,苻赤这堂弟就很讲义气,什么都以他为首,甚至从不为难他,想升官什么的,老老实实就在偏僻的地方待着。

    萌萌乖乖地仰着脸,一动不动。她阿父涂药膏的时候,她从来不闹。因为阿父的手很稳,涂上去凉凉的,很舒服。而且阿父涂完药膏之后,通常会陪她玩很久。

    那是苻赤的供词,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是苻赤亲笔画的押。供词的最后一句是——“草民知罪,草民只求速死,只求朝廷莫牵连苻右丞。”

    赵明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案侧的坐榻。“坐。”

    苻毅并不相信这是巧合,这明显是有人想整他,苻赤只是个靶子而已。

    “扶风郡的案卷,拿到了吗。”

    苻毅闭了闭眼,两岁,和萌萌一样的年纪。

    “嗯。”

    “洛阳!萌萌住在洛阳!”

    “阿母也住在洛阳!”

    包在左边,她捂的是右边。她赶紧换了一只手,把左边的包严严实实地盖住,然后用力摇头。

    戳到山阴的时候,她停住了。那枝桂花的图案旁边,谢晏用朱砂笔写了两个字——山阴。

    苻毅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谢晏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嗯,萌萌住在洛阳。”

    “没有包!萌萌没有摔!”

    谢晏听了心腹的汇报,点了点头,让人走了。

    苻毅跨过门槛,“臣苻毅,参见陛下。”

    苻毅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苻毅的手指停住了。

    萌萌挂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蹭了蹭。“阿父阿父阿父!”

    “在江南,鉴湖边上,会稽山脚下。”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阿父!”

    谢晏的手覆在萌萌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头发。“祖父在江南有事要做,等忙完了,就回来了。”

    “江南是……”谢晏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枝小小的桂花上,“是你祖父的故乡。”

    苻毅走进紫宸殿偏殿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冬青正在点灯,雁足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明昭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奏折。

    萌萌抬起头,看见了他。

    “一个妻子,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两岁。”

    “嗯。”

    “江南是哪里?”

    明昭也很烦,一边是薄盛,一边是苻毅,苻毅这人护短,尤其是他亲兄弟都没了,还对他下死手。

    “乖!”萌萌从他脖子里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萌萌今天没有倒桂花!也没有扯宫女姐姐的裙子!也没有从床上滚下来!”

    “臣知道。”

    苻毅站在殿门口,赵明昭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走进后殿的时候,萌萌正趴在坐榻上,怀里抱着那卷舆图,小胖手戳着上面的图案,嘴里念念有词。

    “凉州——葡萄!雍州——大马!幽州——长城!山阴——桂花!”

    苻毅跪了下去。

    她把舆图一扔,从坐榻上滚下来,迈着小短腿朝谢晏冲过去。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眼看又要摔——谢晏上前一步,弯腰将她捞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过无数次了。

    谢晏涂完药膏,将白玉盒收好。他的目光落在坐榻上那卷被揉得皱巴巴的舆图上,伸手拿了过来,展开。

    谢晏一手托着她,一手拍了拍她的背。“今日乖不乖?”

    姚谦从袖中取出第三份文书,双手呈上。“抄录了一份,扶风郡的仵作验尸格目、在场人证的口供、苻赤自己的供词,都在里面。”

    萌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继续戳舆图,戳到一个画着城墙的地方。

    “方才念的什么,再念一遍给阿父听。”

    “大家都住在洛阳!”萌萌高兴地宣布,“阿父,阿母,萌萌,在一起。”

    “臣是来跟陛下说,苻赤有错,但错不至此。”

    萌萌立刻来了精神,趴在舆图上,小胖手戳着上面的图案,一个一个念过去。“凉州——葡萄!雍州——大马!幽州——长城!”

    萌萌歪着脑袋想了想,“祖父为什么不回来?出去玩还不肯带上萌萌,好过分。”

    苻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渠水之争,是郑老卒先动了锄头。苻赤左臂的伤口,验伤格目上写得清清楚楚,长四寸,深至骨。若是锄头再偏一寸,断的就是苻赤的脖子。他空手还击,一拳致死。是误杀,不是故杀。”

    谢晏看了她一眼。“额头上的包呢。”

    他父离开朝堂,不是给苻毅腾位子的,一个外族人,野心勃勃,这大周朝堂岂能尽如他意?

    “臣不是要替他开脱,杀人者当伏法,这是律法。但律法也有斗殴误杀与故杀之分。故杀者死,误杀者减等。”

    谢晏站在屏风边,他穿着月白色的宽袖袍,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乌发以白玉簪绾着,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

    “案卷朕看了。”赵明昭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翻开,“扶风郡仵作的验尸格目,在场人证的口供,苻赤自己的供词。”

    “苻赤的妻子昨日托人带了口信来,说——”姚谦顿了顿,“说让郎君不必为难,她男人自己闯的祸,自己担。”

    谢晏没有揭穿她,他抱着萌萌走到坐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盒,打开,里面是紫玉膏。他用指尖挑了一点,涂在萌萌额头的包上。

    赵明昭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皱了眉头,“你想替他求情。”

    他看着趴在坐榻上的那颗小脑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念到桂花的时候,她咂了咂嘴,显然是想起了周嬷嬷晒的那盆被她倒进鱼池的桂花。

    “阿父也住在洛阳!”

    苻毅有些难受,他昨日还在朝堂上志得意满,以为尚书令板上钉钉,结果事就来了。

    “山阴——”萌萌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晏,“阿父,山阴在哪里呀?”

    萌萌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然后发现捂错了地方——

    “苻赤还手,一拳打在郑老卒太阳穴上。郑老卒年过五十,旧伤在身,颅骨受击,当夜便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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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昭消息还是很灵的,明淑也刚来过,“苻赤的案子,扶风郡报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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