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轻不可察(2/2)

    皇后关切:“我这里有几剂养身的药,若崔夫人不介意,我叫荣蕴拿些来。”

    观他挪目扫视一遍,姚黛蝉就欲缩手,忽闻一声轻不可察的笑。

    崔云柯余光睨着她赧然的娇靥,拇指碾了碾指骨,耐心地嘱咐。

    姚黛蝉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对于权势的渴望,她那样不在乎,好似对一切都无谓。

    她沉思:“你是第一个同我说我能回到广宁的人。他们都暗地里笑话我,觉得我是为了争宠。”

    等到陈贵妃生下皇长子,她要走,不会有任何人拦着。

    “知道了。”

    可那日又为何要趁势打压陈贵妃?

    不知何时,皇后爬上一处高阔的宫室,远远眺望北方。

    姚黛蝉循着看去,却看到一座建造了一半的楼,正半挡住正北方。

    时候不早了,皇后同她告别:“你不要叫我皇后。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我叫杨映真。映照的映,真假的真。”

    或许她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寻个人说说话。

    姚黛蝉望着皇后挺直的背影,忽而就觉得喉中涨得慌。

    皇后突然很高兴地弯眸,她笑起来真叫人觉得舒服,姚黛蝉竟不忍说出一点点难听的话。

    她刚走不久,殿后便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轰响。

    相比第一次见,皇后白皙的面容上浮有不明显的红晕。行动也不如那回见到的利索。

    清冷,淡漠。

    “明日入宫不必担心什么。皇后问,只管答。她若不问,只用听。”

    她开怀道:“届时我走了,定会通知崔夫人一声。”

    檀香忽然间浓郁,良久,“好了。”

    “或许不需多长时间,娘娘就能心想事成,回到家乡了呢?”

    姚黛蝉想起崔云柯的叮嘱,选择了静静地听。

    她看了很久,皇后转身时,姚黛蝉蓦而道:

    姚黛蝉无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懒懒的,提不起劲。在京里待久了,总想找人说说话。”

    这么多年了,为何陈贵妃至今还没有身孕?

    “我以为我真的能闯天下,和我爹那般忠君报国。可我实在笨了些,也自以为是了些。我想回广宁,可我爹死了,我大哥也走了。我没有家。”

    此刻,只不过随口寻个说辞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罢了。

    她愣愣。

    姚黛蝉陪着她。

    皇后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崔云柯骨节分明的大掌擒着她指腹,拉开一侧抽屉,取一只瓷瓶,长指蘸取一块乳白的膏体,沿着她指尖逐一涂抹。

    皇后定定看了会儿,转过头,直直回到永宁宫。

    也不该强捉着她的手,几度揉捏她的指尖。

    御花园中争奇斗艳。姚黛蝉在昭文时见过漫山遍野的花海,本以为自己不会惊讶。可看到其中说不出名字的青蓝白绿色重瓣花朵时,还是结结实实被震撼了一番。

    姚黛蝉呆呆看着崔云柯蒙了一层暖光的侧颜。

    作者有话说:五十个谢罪红包

    皇后若有所感地颔首,“你说得对。”

    姚黛蝉顿了顿,嗯声,“妾等娘娘的音讯。”

    虽有些好奇皇宫内院的好东西,可姚黛蝉岂敢接,只是推拒。

    可她一看就是很康健的人。

    姚黛蝉抿唇,顶着崔云柯掠来的视线,强行弯出个羞怯感激的笑。

    崔云柯合上瓷盖,“不必执着于荷包。你若诚心想谢,旁的……并非不可。”

    隆景帝自后行出,恶狠狠瞪着那愈走愈远的背影,忽而对着另一扇门又是大力一踹。

    姚黛蝉窒。

    姚黛蝉福身,乘着小轿走了。

    皇后免了礼,看着姚黛蝉坐下,语有歉疚。

    皇后一径盯着花海,“将崔大人和你卷进来实非我本意。我许久之前就存了离开的念头。因宗族施压,只好向后延缓。这片花海是陈贵妃喜欢的地方,她比我像皇后多了,是么?”

    “崔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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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微陌生的,带有些许薄茧的肌肤与自己的反复触碰。

    全然不像是会为她发笑的模样。

    还是李见照还想着他的白月光,觉得只有她配生下皇长子?

    姚黛蝉微惊,“娘娘怎可妄自菲薄?娘娘中宫之主,母仪天下,自是百花之首。臣妇蒲柳,焉能配得上皇城繁华?”

    她眉目舒展,有些爽朗道:“我生得丑陋,自小只会舞刀弄枪,粗识几个大字。这么多年了,还是常常分不出绫罗绸缎,也分不出百花之名。我本就是一株野草,合该长在乡野路边,而非锦绣花坛。后位和皇宫,都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夏风炙热地吹拂,皇后看着北方,久久没有言语。

    皇家,不愧是皇家。

    诚如崔云柯所言,皇后此人率直。但是否率直地太过了?

    “张茂!张茂!!”

    皇后微愕,“是么?”

    皇后心里乐呵,却又觉得时间太漫长。

    姚黛蝉已经不奇怪皇后会说出什么。见状,也从容道:“映真姐姐。”

    姚黛蝉回神,猛地收手,十指上的药膏腻滑冰凉。她不舒服地搓了搓,讷讷没有说话。

    “我也不懂,为何莫名其妙当了王妃,又莫名其妙当了皇后。其实我大哥带我走那日,我该拼一把的。”

    “是我一时兴起,荣蕴在外头胡说,害得你又要入宫。”

    指尖被一只含有凉意的大手捉住,姚黛蝉一惊,忙想撤开,却被崔云柯捏紧。

    姚黛蝉点点头,“辛苦娘娘了。京畿干燥,我也不大适应。”

    张茂惊惶地跑来,“陛下?”

    皇后微笑:“又或者是水土不服。我在广宁长到十五岁,又在安陆待了九年。习惯了冰天雪地,也习惯了山水相依。京畿与那两处都不同。”

    “…妾却之不恭。”

    皇后顿了顿,“是我执意要给你,算作谢你进宫的礼物。”

    皇后负手,“从这儿一直走,就是广宁。观月楼一建起来,我就望不到广宁了。”

    “这时节的花开得到处都是,很美。”

    有心想说什么,可皇后却好像不需要任何安慰。

    隆景帝回首,盯着观月楼嗤笑,“再调一倍人手,给朕速速建成!”

    皇后欣慰:“崔夫人回吧。帮我和崔大人带一句话,道我很感谢他。”

    姚黛蝉不禁想起崔云柯的嘱咐,皇后这几日抱病,身体虚弱。

    这角度一览众生,万物都变得渺小。

    她扬唇:“心想事成。心想了,事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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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笑道:“我也叫不出这些花的名字。崔夫人站在这里,比我更合适。”

    皇后微顿,懊恼:“崔夫人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皇后心情不错,想了想,邀请姚黛蝉去御花园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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