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说“你为什么对朕这么好”(2/3)
&esp;&esp;虽然沈渡早就猜到了，但从郑义嘴里亲耳听到这两个字时，心里还是像被人用拳头捶了一下。
&esp;&esp;沈渡站起来看着郑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郑义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他是一个被太后绑上战车的人。上了车就下不来了，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知道太后的每一笔账、每一个人、每一件见不得光的事。他是太后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esp;&esp;“说了，我也是死。不说，我也是死。”
&esp;&esp;但他腰挺得很直，步子也很稳，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沈渡注意到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攥得太紧了。
&esp;&esp;沈渡没再问了，转身回到御书房，坐在萧衍的椅子上。椅子还带着萧衍的体温，温温的，像一个人刚离开。他把手掌按在扶手上感受着那点温度慢慢消散。等你的体温凉了，他就回来了。
&esp;&esp;“因为旺财穷，穷的人最好收买。五百两银子就能让他卖命。”
&esp;&esp;“郑义，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你跑了，你家里人跑不了。你老婆在老家，你儿子在国子监读书，你女儿去年刚嫁了人。你以为陛下查不到这些？”沈渡顿了一下，“陛下都知道，只是没动手。”
&esp;&esp;“一个人。”
&esp;&esp;“你在御书房等着。”萧衍说。
&esp;&esp;郑义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是太后。”
&esp;&esp;“福安公公，陛下一个人去慈宁宫，会不会出事？”
&esp;&esp;“说了，你一个人死。不说，你全家死。”沈渡的每个字都很清楚。郑义的脸色变了，从蜡黄变成了灰白。嘴唇开始抖，手指也开始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esp;&esp;五下，这是他见过的最多次数，说明萧衍心里不平静到了极点。但他脸上还是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底下翻涌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esp;&esp;沈渡听见脚步声从宫道尽头传来，站起来走到门口。萧衍走过来脸色比走的时候更白，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眼下青黑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esp;&esp;郑义闭上眼睛。沈渡看着他的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esp;&esp;“太后怎么会找到你？”沈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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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esp;&esp;“你为什么选旺财？”
&esp;&esp;福安沉默了片刻。“沈大人，陛下跟太后之间的事，奴才伺候了这么多年也说不清楚。但奴才只知道一件事——陛下每次从慈宁宫回来，都要一个人在御书房坐很久。”
&esp;&esp;郑义擦了擦眼泪。“太后一直跟臣有联系。三年前户部的河工银，太后拿了最大的一份。臣帮她做账，帮她洗钱，帮她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她要杀沈渡——不，她要杀陛下。她让臣找人下毒，臣就找了旺财。”
&esp;&esp;太后。大梁的太后，萧衍名义上的母亲，那个在慈宁宫里吃斋念佛、不问朝政的太后。她让人在粥里下毒，要杀了她名义上的儿子。她不是第一次想杀萧衍了。十年前她想把他关在冷宫里饿死，五年前她想废了他另立新君，三个月前她想在朝堂上架空他。现在她直接在粥里下毒。
&esp;&esp;萧衍转过身看着他。那一瞬间沈渡看见了他眼底的疲惫和悲伤，他要一个人去面对太后，不是因为他不需要沈渡，是因为他不想让沈渡看见他面对太后时的样子。
&esp;&esp;“陛下一个人去？”
&esp;&esp;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渡，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朕去慈宁宫。你在这里等着。”
&esp;&esp;“郑大人。”
&esp;&esp;郑义抬起头，看见沈渡，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说不清的、混着自嘲和认命的东西。
&esp;&esp;沈渡去看了。
&esp;&esp;“陛下”
&esp;&esp;“臣陪您去。”
&esp;&esp;他回了宫。萧衍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郑义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萧衍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在桌上叩了五下，沈渡在心里默默数着。
&esp;&esp;沈渡蹲下来隔着木栅栏看他。“谁让你下毒的？”
&esp;&esp;“沈大人，您来了。”
&esp;&esp;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坐下来拿起一本折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放下折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福安站在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我说。”
&esp;&esp;从刑部大牢出来，沈渡站在门口，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蓝色的天空。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雨后特有的清新。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口气里有股血腥味——不是真的血腥，是心里的。
&esp;&esp;萧衍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esp;&esp;郑义沉默了很久。
&esp;&esp;郑义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胡茬，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上次见他还是在刑部大牢的走廊里，他穿着官袍、背着手、笑得很欠揍。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