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3/3)
&esp;&esp;“它吞噬了我最在乎的人,连一具完整的遗骨都没有留给我。”
&esp;&esp;“后来我接手沈家,才看清这维港底下藏着多少肮脏的淤泥。那些在董事会上对我父母的死表示哀悼的叔伯们,转过头就在半山豪宅里举着香槟,看着这片吞没了我父母的海域,庆祝他们拔掉了眼中钉。”
&esp;&esp;“从那以后,我恨极了这片海。每看一眼,都觉得里面翻涌的不是海水,而是一群怪物。”
&esp;&esp;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esp;&esp;傅斯舟静静地听着,抱着他问道:“那现在呢?”
&esp;&esp;一百多年来,维多利亚港静静地横亘在这里。
&esp;&esp;它见证过当年九龙城寨里的刀光剑影;见证过半山富豪们的纸醉金迷,权谋算计;它吞噬过他的父母,也洗刷过无数在底层烂泥里,挣扎着的求生者的血泪。
&esp;&esp;“但现在,”沈宴洲微微侧过脸,清冷的银眸里倒映着港岛的万家灯火,也倒映着傅斯舟深邃的眉眼,“我觉得它还不错。”
&esp;&esp;因为那些腐朽的怪物们,已经在两个月间,被他全部送进了赤柱监狱里,一辈子都将在窒息的黑暗里,到死为止。
&esp;&esp;而真正鲜活的爱,在阳光下悄然生根发芽。
&esp;&esp;沈家一手掌管航道命脉,一手在傅斯琦的带领下,日以继夜的进行腺体修复的研发,沈家的市值已由四大家之尾,逐渐跻身港城第一家族。
&esp;&esp;若说遗憾,最遗憾的是——
&esp;&esp;他的父母没有继续陪伴他长大,看见他结婚,看见他如今也有了孩子。
&esp;&esp;就像他们从前很爱他一样。
&esp;&esp;他也很爱,很爱这个小家伙。
&esp;&esp;肚子里那个已经三个月大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兴奋地在沈宴洲的肚皮上踹了两个小鼓包。
&esp;&esp;“唔……”沈宴洲闷哼了一声,秀气的眉心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甜蜜的无奈。
&esp;&esp;“又踢你了?”傅斯舟满眼心疼地摸着那块鼓起来的肚皮,压低声音狠狠警告,“小混蛋,再敢折腾他,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esp;&esp;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波澜不惊,海风卷走了一切喧嚣,室内的旧唱片机里流淌出低回的粤语残片。
&esp;&esp;“三千万。”沈宴洲叫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
&esp;&esp;傅斯舟搂着他的手臂微微一顿,喉间发出低沉的应答:“嗯?”
&esp;&esp;“好久都没有叫这个名字了。”沈宴洲微微向后靠,将后脑勺贴在男人宽阔温热的肩膀上,清冷的眼眸里泛着少见的、柔软的笑意,“但我还是很喜欢叫你这个名字。因为,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esp;&esp;那是他亲手捡回来的,独属于他的狗。
&esp;&esp;傅斯舟听着他慵懒的语调,低声笑了,嗓音沙哑:“其实,我现在的名字……”
&esp;&esp;“嗯?”沈宴洲略带疑惑地微微仰起头,“你现在的名字怎么了?”
&esp;&esp;看着怀里人那双映着星光的漂亮丹凤眼,傅斯舟眸光微动。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深的宠溺:“没什么。”
&esp;&esp;他将下巴重新搭在沈宴洲的颈间,像头终于跋涉归巢的野兽,贪婪地深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
&esp;&esp;沈宴洲,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
&esp;&esp;我现在的名字,也是因你而有的。
&esp;&esp;傅斯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几年前,九龙城寨那个暗无天日、永远散发着腐臭与血腥味的泥沼。
&esp;&esp;在那场轰动全港的游轮海难之后,沈宴洲失去了父母的庇护,被迫以最冷酷的姿态掌管了沈家,从那以后,那张清冷绝艳、却再也没有了笑容的面孔,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港城各大报纸的头版上。
&esp;&esp;那时的八卦记者,用尽笔墨写着:父母双亡的沈家大少爷,不近人情,就像是维多利亚港中央,一座四面环海,永远让人难以接近的孤岛。
&esp;&esp;而他蜷缩在漏雨的天台上,用那双沾满别人鲜血的脏手,小心翼翼,一点点地抚平那张皱巴巴的报纸。
&esp;&esp;他隔着纸张,深深地凝望着照片上那个如高岭之花般遥不可及的少年,在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里,默默在心底给自己定下了“斯舟”这个名字。
&esp;&esp;就算你是座孤岛,四周全是致命的暗礁,无人敢近,无人能解。
&esp;&esp;但这世上,从来没有无法停泊的孤岛。
&esp;&esp;只要是你,哪怕风急浪高。
&esp;&esp;我也想让你——
&esp;&esp;有舟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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