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2/3)
玉娘的手指在小履上蜷了一下。她将东西放回漆盘，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身前。
沉昭道：“阿玉昨日问过我，我答应了。”
他将漆盘中被碰歪的一双小履摆正，指尖在柔软的鞋面上停了停。
沉昭的声音清楚地传入院中每一个人耳中。
可府中还是流言渐起。
沉止戈想着想着有些发愁。
起初只是有人私下猜测，世子对郡主腹中的孩子如此上心，往后或许会将孩子留在府中。后来传着传着，竟有人开始含混地称那孩子为“小世孙”。
沉止戈看着案前神色坦然的沉昭，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大半辈子，也算是开了眼。
那鞋做得极小，并在一处，还不及她半个手掌大。
甚至如今听闻她怀着旁人的孩子，最先想到的竟也只是她是否平安。
玉娘从漆盘中拿起一双小履，托在掌心细细端详。鞋身以浅杏色软绢缝成，圆圆的鞋头上绣着两只衔花小鹿，鹿角用金线细细勾出，鞋口还缀着两根窄窄的朱色系带。
嬷嬷捧着襁褓，手指不安地缩紧：“奴婢只是听府里的人都这样说，想着世子待郡主与孩子如此上心，便以为……”
至少此刻不能。
她再不敢接话，连忙低下头去。
沉昭没有再说什么，只让她们将东西留下，退了出去。
魏琰做不到。
“那便留下吧。”沉昭道，“其余若有不喜欢的再让她们重做。”
屋内安静下来。
沉昭在她对面坐下。
“今日是无心之失，我不追究。往后府中若再有人混淆称谓，按府规处置。”
嬷嬷脸色发白，慌忙应是。
一个远在呼罗珊、正在争夺哈里发王位的波斯王子，一个身怀其子的大晋郡主，再加上自己这个执意要做义父的儿子。
“孩子有自己的父亲，并非沉氏血脉。”
沉昭坐下后，他才继续道：“既然如此，你这个义父便只是义父？”
“这是我们从一开始便说好的，不是么？”
房门合上后，他并未立即开口，只将手边的军报看完，提笔批下几行字，才抬眼看向站在案前的儿子。
沉止戈将笔搁回砚旁：“孩子的父亲是谁，你清楚么？”
这关系当真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以为什么？”
沉昭走入屋内，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他看向那名嬷嬷。
他自以为安排得周密，却不曾想，最后竟让那个波斯人得了先机。
他不像魏瑾那样大度，连自己在心中珍藏多年的人，也能因为对方是他的兄长，便忍下难过退到一旁。
“听说你今日在阿玉院中发了话。”
哦，不对。
乱。实在是太乱了。
“世子……”
他可以为了玉娘容忍许多事，却还没有大度到能够坦然接纳她与另一个男人留下的骨血。
这日，针线房送来几双新制的婴孩小履，领头的嬷嬷捧着东西走进院中，满脸堆笑地向玉娘行礼。
他尚未想好，待玉娘回到长安，自己究竟该以何种目光看待这个孩子。
沉昭走到她身旁，低头看了一眼。
“是。”
仅仅这一点，便足以让他无法真正厌弃。可那孩子身上同样流着曼苏尔的血，是她曾经爱过另一个男人、甚至甘愿为他孕育子嗣的明证。
沉昭仍像从前一样往玉娘院中走动，并未因为多了一个“义父”的身份便刻意做出什么不同的举动。
玉娘抬眼看着他：“你方才其实不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沉昭看了她片刻，抬手替她将垂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你说得对。”
尚未等她开口，廊外便传来沉昭的声音。
“郡主瞧瞧，这几双都是照着新生婴孩的尺寸做的。若有哪里不合意，奴婢再让人拿回去改，等小世孙出生时，正好便能穿上。”
嬷嬷转过身，看见沉昭站在阶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玉娘点了点头：“绣得很可爱。”
偏偏自己的儿子还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别说抽身了，如今连旁人的孩子都认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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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琰垂下眼，指腹缓缓压过短笺上的折痕。
他领兵多年，再纷杂的战局也总能理出个头绪，唯独眼前这桩事，关系绕得比北庭的军报还要难解。
沉止戈这才微微放心：“孩子不会入沉氏族谱，也不能借镇北王府的名义立身。今日府里有人称他小世孙，你出面纠正是对的。”
“谁让你这样称呼的？”
他知道自己爱她，也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会眼看着她再次嫁给旁人；甚至连将来坐在自己身边、与他共享中宫之位的人不是她，这个念头都令他无法忍受。
可他终究做不到毫无芥蒂。
“阿昭，谢谢你。”
他如今只盼这团乱麻别越扯越大，最后将整个镇北王府也一并拖下水。
“我愿意护着他，与他是不是沉家的孩子无关。”
“我是他的义父，王府也会尽心照料他。但义子便是义子，不是镇北王府的血脉，更不是什么小世孙。”
“是。”
“喜欢这双？”
玉娘抬起头，眉间浮出几分错愕。
“清楚。”沉昭迎着父亲的目光，“是波斯的次王子，曼苏尔。”
四周再无半点声响。
“我问你，谁让你这样称呼的？”
“阿玉准备如何同孩子说？”
沉止戈点了点头，向旁边的座椅示意。
玉娘垂眸望向掌心的小履。
“还说自己是那孩子的义父。”
沉昭低头看着她，手掌落在她背上，安抚似的抚了两下。
或许还得算上那个去而复返的门下侍郎，以及那道来得蹊跷的圣旨背后，高坐长安的当朝天子。
“正因所有人都在才更该说清楚。”
那是玉娘的孩子。
“如实相告。”沉昭道，“她不打算隐去曼苏尔的身份，更不会让孩子误认我作生父。等他长大一些，她会亲口告诉他，他的阿耶是谁。”
“府中之人见我时常过来，又知道父亲待你亲厚，自然容易生出误会。今日若不纠正，等孩子出生以后，这个称呼便会渐渐坐实。”
当日傍晚，沉止戈将沉昭叫进了书房。
“你不必为这个谢我。”
沉止戈虽已隐约猜到，听他亲口确认，眉间仍掠过一丝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