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3)

    楚沨咳嗽一声，不敢再惹宫泊，乖乖闭上了嘴巴。

    漫步在积雪的落叶小径上，楚沨有些不确定地指着一个地方问道：“那里是不是我摔倒的位置？怎么边上还放着跟削好的木棍？”

    “真不容易。”他笑着说。

    这画面并不美好，甚至从普世角度来看，很有些刺眼。

    宫泊其实早就醒了。

    “我错了。”他诚恳道。

    持续了快大半个月的大雪已经停了。

    楚沨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年轻时的伤势到底让楚沨的腿落下了病根，一到天冷或是下雨，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宫泊能从他时不时蹙眉的表情、和不动声色揉捏膝盖的动作中看出对方的感受。

    奇怪的是，明明曾经的他也体验过一回，宫泊对那段经历的记忆，却早已模糊了大半。

    万物仿佛都从霜寒之中苏醒，就连他僵硬木涩的身体，似乎也被注入了一道生机。

    保护他，陪伴他，与他说说话。

    那天早晨醒来，楚沨睁开双眼，听着鸟儿的叽喳啁鸣，望向窗外。

    他转过头看着枕边仍旧沉睡的青年，缓缓起身，穿好衣袍，拿了笤帚，去院子里把积雪扫干净，然后回到屋里，慢慢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宫泊。

    楚沨低头看了看自己苍老的手背，无奈一笑。

    楚沨现在已经不害怕死亡了。

    他也感受到了幻境的震荡，这场漫长的、持续上百年的凡人岁月，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起不来就起不来，还整上诗意了？

    即使到了最后，身为凡人的楚沨，也并没有变成曾经他以为的那样，行将就木、眼神浑浊的老头子。

    “小宫，你看，”他说，“只有从我这个角度才能发现，春天要来了。”

    在他义无反顾地去做某件事时，给他一个能够停留片刻，安心歇脚的港湾。

    “废话真多。”

    楚沨只害怕，将来没人能与宫泊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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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我时常在想，要是有那么一世，我也有灵根，同你一道修行，去闯那修仙界危机四伏的秘境，看看那传闻中能达到无上极乐的仙界，那该多好。”

    宫泊心中冷哼：本质上，就是个不服老的嘴硬老男人罢了。

    算了，不想了。

    断了的树枝，再不会发出新芽了。

    这很好。

    楚沨本以为宫泊会借此好好嘲笑自己一番，最起码也得数落两句。

    宫泊闭目道：“风景确实不错，但人着实恶心，无上极乐之境，那都是凡人臆想出来的。”

    “看来是有好心人怕我再摔啊。”他感叹道。

    不过屋内的一老一少，都已经不是会在意这些外界评判的人了。

    那瓶所谓的“壮阳”丹药，凭持着男人的尊严，楚沨一直都没吃过，后来被他偷偷扔了，因为也用不上了。

    原来如此，他了悟。

    透过那双已初显浑浊的漆黑眼眸，宫泊仿佛看到了幻境之外，那个笑着唤自己“师父”的年轻人。

    有点儿像是前世那些保养得当的学者，或是隐居在深山中修行的禅师。

    和宫泊一起。

    他自然可以直接“变”出丹药来解决这种小问题。

    这样就挺好的。

    他靠在宫泊的肩头，看着自己如霜雪般的白发和宫泊墨黑的长发纠缠一处，想要伸出手，像从前那样将它梳理开。

    应该就是今天了。

    楚沨的语气温和。

    宫泊在林子里找到他时，楚沨正坐在树下，肩头落满了雪花。

    自那次摔倒后，楚沨的活动范围逐渐缩小。

    反倒是楚沨的这段历练，给他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但可惜，前些天的雪太大了，把那条树枝压断了。

    他仰着头，出神地望着一处枝头上新发的嫩芽。

    楚沨低笑起来，非要拉着宫泊在老地方坐下，还给他指当初自己看到新芽的位置。

    他睁开双眼，对上了楚沨那双终夜般沉润寂静的眼睛。

    “以前背了小宫你这么多次，现在轮到你背我啦。”

    但丹药挽救不了衰老。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一个家。

    这对他将来的修为恢复，也有莫大的好处。

    在幻境期间，宫泊对六道轮回的心境体悟，又更深了一层。

    宫泊甚至还能从他现在的脸庞上，看出几分时光沉淀的儒雅韵味来。

    他是个无论过去发生什么，都可以一直往前看的人。

    “哪里都可以。”

    于是宫泊搀着楚沨，走到了那片他曾经经常来到的树林。

    宫泊一边树林外面走，一边冷声道：“再出声把你丢这儿，让你从冬天看到开春。”

    要是放在他年轻时候……

    但这一次，他却什么都没说。

    不过要楚沨自己说，老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他最担心的，是自己死后，宫泊该怎么办。

    但那个坚持不了多久，说着话就会睡过去的人，从宫泊变成了他自己。

    想了想，又决定放弃了。

    一夜之间，阳光洒满大地。

    楚沨握住他的手，苍老的手掌和年轻修长的五指紧紧相扣。

    最后，只剩下了这座小院。

    “下次出门一定带拐杖，再也不逞强了。”

    “陪我出去走走吧。”

    起码小宫对他温柔了很多。

    但宫泊没有对楚沨的要求表达不满，而是问他：“你要去哪？”

    宫泊面无表情地在他身边半跪下来，伸出手，狠掐了一把这嘴硬老男人的大腿。

    他还是喜欢躺在摇椅上，抱着宫泊晒太阳。

    “爱冒险的人一般都容易死，而且仙界也没什么好的。”

    宫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背对着他，楚沨怔了怔，慢慢伸出手揽住他的脖颈，将整个身体依靠在青年的背上。

    楚沨只是单纯想要出去转转，透口气。

    当然，这些都只是错觉。

    楚沨叹了口气，攥紧了宫泊的双手。

    “好心人”的脸臭得活像是被人用拐杖抽了一记。

    “说得好像小宫你真去过仙界一样。”

    以小宫的性格，可能会伤心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

    虽然有时候也会给他脸色看，跟他生气，但一边生着气一边照顾自己的冷脸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点。

    但似乎并不是在征询宫泊的意见。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