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3)

    他还有三个孩子要顾，不可能为她一个，把其他孩子的后路给堵死。

    她下放农村，除了小宸自顾不暇，他和小瑜、言言少给她寄吃用钱票了？

    出了医院，数了下手里的钱票，宋宜宁没有去姜诺指定的招待所。

    陈老太原还想再说几句，见她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把话咽下，转身回屋，打开收音机，很快《红灯记》里的一段唱词，飘出来了。

    接连两次被驱赶后，宋宜宁气得一跺脚，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转身找人询问南京路怎么走，坐车过去，走进一家百货商店，奶糖、点心、百雀羚护肤脂、雅霜、宫灯杏仁蜜、美加净牙膏、蜂花洗发水/护发素、凡士林发蜡……一路走一路买，气顺了，心里的那股高兴劲儿又回来了，然后走到成衣柜台，抬眼瞧上一件纯毛花呢大衣，有暗纹，收腰设计，搭配条同色系围巾，那叫一个漂亮啊，一问价，大衣45元，围巾15元，3尺布票。

    小诺瞧到证件时的一瞬间反应，他不是没瞅见，只是比着下面三个，姜诺得到的何时少了。

    里里外外……

    “嗯，你阿爷刚回来了一趟，给你弟拿明天要穿的军大衣。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晚上他在医院陪小宸 ，让你早点休息。”

    姜诺一早过来唤人，知道她刚起，等她洗漱好，给脸上涂层杏仁蜜，抹上发蜡，身上洒些花露水，带人去国营饭店吃早餐。

    对她的打扮，一句评价没有。

    那时她就想，今生她一定要去沪市好好看一看，什么好吃的都要尝一尝。

    出了百货商店，宋宜宁的心气儿散了大半，找家国营饭店，点了一道肉一盘鱼一碗汤，一大碗米饭。

    吃饱喝足，想了想，她还是去了姜诺介绍的那家招待所。

    她是长发，一分为二，辫成长辫，于脑后交叉挽起，皮筋和发卡用的都是黑色，齐眉刘海下是一双水莹莹的眸子，鼻子挺翘，唇瓣如花……宋宜宁突然把手伸到她面前，“闻闻我买的杏仁蜜香不香？”

    提篮小卖拾煤渣，

    片刻，轻嗤一声：“啧，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也就姜定知那个老货当个宝……哼，要不是看他家小宸是个好孩子，搭理他呢……”

    陈老太把玩着手里的玉镯，跟着哼唱。

    不说她从小到大的花费比弟妹的总和还要多，就说这栋房子，儿媳去世前，当着几个孩子的面，非要他把房子过户给小诺……说她是学艺术的，得有资本有对抗他人的底气，自己硬气了，才能不会被人欺负。

    陈老太听到隔壁开门声，出来问道：“小诺你回来啦，吃饭了吗？”

    洗漱后，一夜好眠。

    房子过户后，小瑜、小宸和早熟的言言说过什么吗？

    可惜，外滩一排赫赫有名的饭店、宾馆，要么是专供外宾与高级干部的涉外场所，要么是内部单位的招待所，入住要盖有红章的组织介绍信，审查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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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有一次，姜宸笑道，都是些小零嘴，算不上正经吃食，小妹淘气，她自己喜欢吃，就想让我跟着甜甜嘴。

    大学毕业，她要去港城发展事业，他反对过吗？

    台里准备春节正式公映的芭蕾舞剧《白毛女》，女演员……以前还一口一句师姐的叫着，现在已是她仰望的存在。

    指甲轻轻划过桌面，姜诺苦涩地笑笑，枯坐到半夜。

    担水劈柴也靠她。

    她一再申请，都通不过，说明她前往港城的事由，与当前推行的政策相悖。这种情况，他就是丢下老脸为她奔走，也不过是又一张驳回通知。

    陈老太追到门口，小声叮嘱道：“你家大孙女心思重，给小宸的这些东西别让她知道。”

    像她这样的普通返沪人员，别说登记入住，光是凑到门口多看两眼，都会被值守的工作人员厉声劝离，不会因为她是女性，穿得尚可就留半分情面。

    再看手里，连一件围巾的钱票都不够了。

    挖堤太苦，插秧太累，对吸血虫的惧怕，让她拼命想给自己描绘一个美好的明天，然而离开京市太久了，她的想象终是有限，好奇地问姜宸，这个爱笑、温雅的男人。

    这一刻，握着手里剩下的钱票，宋宜宁才发现，她在农场费心攀上的姜宸，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也不过如此，给不了权、也给不了太多钱，她以后的日子依然要过得紧巴巴、仰视着他人过活。

    “小看谁呢！俺也是给国家做过贡献的，我看谁敢拦。”

    “陈奶奶，”姜诺放下东西，笑道，“吃过了，你还没休息啊。”

    现在，她来了——

    拎着东西，乘公交去了外滩，她要入住中高档宾馆，站在高楼上俯瞰黄浦江滚滚奔流，吃西餐，喝红酒，享受一回这个城市的高规格待遇。

    姜定知没再理她，揣着东西向外走道：“我去医院，小诺回来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姜定知脑中胡乱想着，回家，找到只七成新的旅行袋，开箱把他今年新买的秋衣秋裤、线衣线裤和二女婿给的军大衣一起装上。

    提着旅行袋，揣着钱和大黄鱼刚走，姜诺回来了。

    宋宜宁虽是头一回来沪市，对这座城市却早已慕名已久，姜宸每月在农场收到的大包小包，奶油五香豆，开司米糖、酒心巧克力，古巴糖、动物饼干、云片糕……很多她听都没听过，吃一口能怀念大半年，姜宸说量不多，都是他小妹偷偷塞在做旧的鞋袜里，寄来的。

    多么令人神往！

    姜定知轻叹一声，点点头。

    他口中的沪市，有外滩的汇丰银行、海关的钟声、和平饭店等古典建筑群，有豫园的九曲桥、湖心亭的茶楼，城隍庙一带的五香豆、梨膏糖……大世界的杂耍、戏曲、曲艺、评弹，南京路第一食品商店里的糖果柜台、永安公司的橱窗…绚烂得胜过漫天烟花，又温软得裹着一城人间烟火。

    姜诺坐在桌旁，手里捧着杯红糖水出神。

    姜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干净整洁，服务周到。

    宋宜宁特意地看了姜诺一眼，姜诺走在一旁，身姿高挑，偏瘦，穿着普通，偏偏走在人群里就能让人一眼看到她，属于气质特别出众的那一类。

    政审不过，驳回的理由是贪图享乐，轻飘飘四个字，生生掐断她所有的念想，他攥着那张薄薄的驳回通知，何尝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