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灭门夜(2/2)

    沐玥瑶垂下眼睛：“那女鬼可恶，但她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我的确恨透你们父子了，想起就恶心。”

    她抬起头，看着床上那位老太太：“她更是。你吊着她一口气，弄得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殊不知她倒宁愿早死早超生。”

    沐玥瑶心头一软，轻声问：“怎么了？”

    沐玥瑶先将两个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才转身走向那女鬼。

    与之相反的，是沐玥瑶。她如获新生，冲过去抱住小儿子。孩子气息平稳，身体温暖，却没有睁开眼。她想，一定是因为他太虚弱了。

    司徒老先生目眦欲裂：“你、你要做什么？”

    司徒老先生痛呼一声：“啊——”

    “小宝，你醒了？”她惊喜道。

    “再强的天师，终归是人。”沐玥瑶冷冷道，“也是怕刀的。”

    黑猫刚刚转生，所以人气弱。阵法运转的那一刻，续的不是小儿子的命，续的是那只猫的命！

    沐玥瑶转身抱起奄奄一息的小儿子：“老而不死是为贼。还是把生的机会留给孩子罢。爸，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咒声又低又沉，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闷雷。

    沐玥瑶点点头，将两个孩子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又把黑猫带入阵心。

    再强的天师也是人。人总有老的一天。无论年轻时多么强大，老了便不中用了。她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原来你已经这么老了。”

    直至仪式最终完成，司徒老先生绝望地断了气。

    沐玥瑶倒是乖觉：“那要先把那女鬼拎上来么？”

    看着蜷缩在地的老先生，沐玥瑶笑了：“原来你已经这么虚弱了。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察觉？”

    自己的孩子怎么走路，怎么说话，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而眼前这个小孩，步伐轻稳，像一只猫在黑暗中潜行。

    她想起自己是如何亲手把那具小小的身体送进阵心，亲手把红线一圈圈绕紧，亲手把生的机会——从自己儿子身上——渡给了那只黑猫。事后，她居然还飞踢了嗷嗷扑向自己的孩子……

    “你该上路了。”她冷冷说道，缓缓抬手。

    做完这些，她才将小儿子放到阵心，重新布阵。

    “魂封七窍，魄锁三关。”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便是怨气冲天，也变不了厉鬼，起不了尸。”

    小儿子嘴唇微动：“妈妈。”

    回到儿童房，女鬼仍被困在红线阵中，蜷缩在墙角，长发披散，死气沉沉像一株枯萎的藤蔓。

    沐玥瑶跪在阵外，看着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落在手背上。

    想通之后，沐玥瑶浑身剧震。

    只是那手诀尚未成型，沐玥瑶的鞋子已踩了下来，直把这老骨头的手腕踩断，干脆利落，像踏断一根枯枝。

    就在她心生动摇的当口，小永绥已经果断地将束缚赵淑明红线扯断了。

    司徒老先生拉出红线，一端系在黑猫的脖颈上，另一端绑在妻子的脖颈上。

    司徒老先生倒地，嘴唇哆嗦：“你……你为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她顿悟了：小儿子方才奄奄一息，不是因为中了邪，是因为他和黑猫换了魂！

    黑猫气数将尽，却挣扎着爬起来，扑向沐玥瑶。

    司徒老先生躺在地上，胸口仍在渗血，眼睛死死盯着阵心的方向，气息越来越弱。

    司徒老先生闷声不语，却悄然把手背到身后，暗自掐诀。

    单是看着那走路的姿态，沐玥瑶的脑子便嗡地一下炸了。

    她只把两个孩子抱回了儿童房。

    “好。”司徒老先生咬牙，“我得亲手把她散了，才解这口气。”

    他吐出一口血，缓缓转过身。

    偏在此时，身后忽而传来动静。她转过身，见小儿子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怔怔地望着这边。

    说着，沐玥瑶从袖中抽出一道黄符，贴在司徒老先生额前，又以朱砂在他掌心各画一道镇魂印。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背后那滩血迹，又补了一道封灵咒在地板上，红线绕着他的尸身缠了三匝，打了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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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老先生看了看时钟：“已经耽误得够久了。先举行仪式，其他事往后放。”

    小儿子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向她：“我叫的不是你。”

    沐玥瑶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血珠点点往下滴。

    “不可能！”沐玥瑶心神大乱。

    说罢，沐玥瑶走向老太太，解开她身上的红线，随手扔到阵外。

    全神贯注之际，忽而一阵剧痛。

    沐玥瑶下意识一脚踢开。黑猫吃疼，却只是嗷嗷地叫着，叫得她心烦意乱。但她想，这猫也算可怜，命不久矣，便不去管他。

    阵法缓缓运转，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那具小小的身体。孩子的脸色慢慢起了变化，青灰褪去，唇上浮起一点淡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