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信笺 许多话等着(2/3)
桂花酥只是其中一句而已。
她从前好像只是随口抱怨过一次，说话本总被她翻折了角，塞在书箱里乱糟糟的，找起来也麻烦。
油纸拆开时，桂花香气很淡，糖霜被雨气浸得有些软了。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窗外雨声未停，灯火映着纸面，未干的墨迹慢慢洇开。
她又把纸挪近了些，盯着“帮我带一盒回来”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院外催声又起。
这封信送出去后，又过了两日。
前院管事说，长街上的甲卫撤了大半，九门重新开了，城东几家铺子也陆续开门做生意。
冷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廊下那口刚收好的箱笼静静搁在灯影里，铜锁上还沾着司佑掌心的冷汗。
既然连这个都记得，怎么就不能给她回几个字？
盒中铺着柔软的绒缎。
曲宁重新铺开纸，咬着笔杆写了几行。
你是不是把我的信压在公文底下，根本没有好好看？
笔尖蘸饱了墨，悬了好一会儿。
可这张纸上，零零碎碎写了这么多，倒像是她有许多话等着他说，许多事等着他管。
她原本想好了，要等孟映淮回来再看。可如今他失约了两次，信也不回，只让人送了一盒桂花酥回来。
枕边那锦盒在灯下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未沾过那夜的雨。
我找了好久。
曲宁咬了咬笔杆，又往下写。
曲宁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司佑不敢再留，俯身道：“世子妃，属下先回去复命。”
曲宁耳尖猛地一热，赶紧拿笔尖将最后这一行字划掉。
她明明写了那么多字。
曲宁抱着那盒桂花酥回了房。
“……许是。”
只是你上次散值回来带给我的那盒桂花酥，我又想吃了。陈妈妈不知道是哪家铺子买的，司佑也不知道。
“咔哒”一声轻响。
你再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你书房里，一格一格翻。
桂花酥收到了。
这次的蛋看着倒是圆滚滚的，也不知能不能孵出小鸟。
她写到这里，笔尖用力点了点纸面，又补了一句。
旁边还压着小片同色的织锦，曲宁认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竟同他先前送她的那件小斗篷正好相配。
还有，那本话本你到底收到哪里去了？
你若还忙，不必急着回来。
写完这句，她笔尖悬在纸上，又鬼使神差地在底下添了行小字：
那要怎么才算成呢？
他怎么偏偏就只看见这一句？
孟映淮是个事事都有交代的人。曲宁想着，以他的性子，就算人回不来，收到信后，也必定会回她几句话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旁边另有几只同样的长匣，大小略有不同，像是专为她那些话本量过尺寸。
可她等啊等，连着等了两日，只等来了一盒桂花酥。
她本来只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拿笔尖轻轻点了点纸角，想将那行字也涂掉，可墨迹已经干了。
没想到孟映淮不仅记得，还特意让人打了这样精巧的物件。
他说完，抱着药材快步出了门。
一枚红宝石坠子躺在里面。宝石被磨成小小的水滴形，嵌在细金托里，底下坠着细细的流苏，灯火一照，红得像雪地里新开的梅。
曲宁疑惑地皱了皱眉，“那个香是要点燃了才有效的，他是不是忙糊涂了？”
里头空着，宽窄却正好能平平整整放下一册话本。
她抱着那只书卷长匣，心里无端软了几分，却依然有些闷闷的。
安神香若太淡，便让司佑拿回来，我再添些沉水。
可是我写了那么多字，你怎么只让人送了一盒桂花酥回来？
“你帮我带给他。”
这句话太像在催他回来了。
上次那枚孵不出小鸟，我拿给你看，你说那只蛋不成，没有受孕。我到现在也没看明白，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原本只是想问一句，他那边究竟忙不忙，何时能回来。可最后落在纸上时，写出来的却是另外几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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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上次那本话本念到一半，你也没接着念。后面公主到底有没有把玉郎哄好？后册我翻遍书箱也没找到，你帮我收到哪里去了，还记得吗？
味道和那日差不多。
刚写完，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问这个问题时，孟映淮坐在书案后，低眸看着她，眸色沉沉，却不说话的模样。
盒底还有一只细长的匣子。
司佑接信的手指微微收紧，应得很快：“是。”
曲宁望着他消失在雨里的背影，心里那股怪异感越压越重。她在屋里坐立不安了半晌，干脆走到书案前，铺开了纸笔。
可不知怎么，她就是觉得没有那日好吃。
曲宁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没舍得再改，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了信封里。
第二日司佑再来时，曲宁将那封信塞给了他。
曲宁把桂花酥放回碟子里，闷闷地坐了会儿，越想越觉得气。
曲宁听完，心里反倒更乱。
连陈妈妈从外头回来，也说街上已经不再挨家盘查，只是昭明寺那边仍封着，宫里也还未放出准信。
司佑眼底逼出几缕血丝，又被他极力压了下去：“殿下这些日子太累了，没顾上点。属下回去……会提醒殿下的。”
京中风声渐渐压了下来。
曲宁怔了怔。
曲宁抱着锦盒坐了会儿，终于伸手拨开了盒扣。
油纸包得很仔细，外头还压着那家铺子的红印。送东西的小厮说，是殿下让人去从前那家铺子买来的。
黑色的墨痕糊成小小一团，欲盖弥彰，倒比不划还显眼。
你若顺路，帮我带一盒回来。
那两只呆鸟又下蛋了。
没有回信，也没有话本下册的下落，连安神香有没有点上，都没人同她说。
匣子做成书卷形状，木纹细密温润，开合处嵌着白玉竹扣。曲宁轻轻一按，玉扣发出清脆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