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2/2)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识？”
城下自然也有金军的尸体，攻破这样一座营寨，怎么可能不伤筋动骨？
那明明是秋天的事，距离此时也不过几个月，但好像就是已经过了十年，甚至百年那么久。
女真人高声欢呼，吟唱一样喊出他的名号：“菩萨太子！菩萨太子！”
有民夫要背起金军的尸体，放上马车，马车有许多，围着欢呼的金军，如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而去。
赵构想，如果是他亲手抓到了女真人的都勃极烈完颜吴乞买，他也会颇为自负啊！
还有什么用呢？
赵构低下头，看着缓缓入城的兵马，天空阴沉着，有寒风吹在他的脸上，提醒他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很久，那刺痛是真实的。
在金军的旗帜最中心处，有人骑在马上，安静而傲然地望着他的杰作。
对上这样胆小懦弱的敌人，谁能不轻敌呢？
从女真人围城开始，宋军缩在高墙后面，一心一意等援军，这不是事实吗？
老太君就说：“城下也有许多咱们儿郎的骸骨。”
“孙儿数了，”曹烁说，“比金人的少。”
“金人是远道而来，他们的贼兵，死一个少一个，”曹烁说，“咱们是守乡土，咱们的儿郎只会越来越多。”
“孙儿听到许多人传言，”他说，“他们都以为真定守不住了。”
曹烁已经长高了一截，虽然还是孩童的年纪，但眼睛里透着些不属于孩童的东西。
金人是有资格自信的，除了那位公主之外，这三千里山河，竟然没什么能阻止他们南下的，去年是完颜宗望，今年就是完颜粘罕，在大宋腹地一次又一次劫掠不说，现在甚至还俘虏了一个皇帝！
自负的人怎么能不出错呢？
“你数这个有什么用呢？”
他们还会说：“这岂止是太宗的子孙！我今日似是又回到了开国之时，亲见了太祖皇帝的英姿啊！”
有人看着这一幕就淌眼抹泪，甚至痛哭失声。
城下有人大叫，“得胜而归！”，忽然惊破了赵构的幻想。
想都不敢想哇！他骑着战马，枪尖上挑着完颜娄室人头，缓缓回城时，铠甲上还沾染着寇仇的鲜血，可全城的百姓都要出来看一看，那些相公们都要激动得抹一抹眼泪！
完颜娄室的反应确实有些慢，禁军已经杀退了高台下的工匠和民夫，那些组装到一半的投石车也在熊熊燃烧了，金军的号角声才总算响起。
这话说得很不谨慎，有人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老太太就苦笑了一声。
可忽然有人扯了一下她的袖角。
老太君说：“那你怎么看？”
他们都已经见过轻浮的胜利，好像随便一州的守军就能将金军阻拒在唐县，甚至让对手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史书上不是没有过的，三国时的夏侯渊难道不是名将吗？号称虎步关右，所向无前，令敌闻风丧胆，这样的名将，最后不也是陨落在无名老卒黄忠面前吗？
曹家的老太君站在城头上，看着他们真定曹氏花了无数心血和钱财修筑的附城，在烈火中熊熊燃烧。
“不该你看。”老太君说。
老太君围着一条很暖和的狐狸大氅，手里揣着一个手炉，城下看着的又是这样冲天的浓烟和火光，可她还是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大氅。
可他一点也感受不到，他胸腔里有一团虚假的火，烧得他从胸口到四肢都是暖洋洋的。
他不是死在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双方数十万兵马搏杀拼斗的最后，而仅仅是死在敌军不停骚扰，焚烧鹿角的小阴谋里。
他想都不敢想！
在这样的重创下，将士们自然士气大振，对他心服口服，完颜粘罕又能怎么办？哼，京城如此坚固，这群蛮夷岂有什么办法！说不得他再领着大宋的儿郎们出城冲杀一番，有高墙为倚，他必定……
营前皆要布置鹿角，防阻敌军战车或骑兵冲杀，黄忠派士兵时时前往焚烧，烧了就跑，夏侯渊不胜其烦，带了十几个士兵出营查看，没想到对面早就埋伏好——当头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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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儿看见那些蛮夷的尸体了。”他静静地说道。
真定的附城在三天前被攻破了，所有的兵马就只能缩回到真定城内。
真定城里的刘韐要是知道了，也得感慨一声，“实在是太轻易了。”
他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轻妙的纱，那纱绮丽多彩，变幻出了一条他看得见，也摸得到的道路。
老太君慢慢地转过头去，看清了这人，就皱皱眉，“他们也真是不知轻重，怎么教你上城墙了？”
小孩子的声音里似乎又带了些稚气：
老太君就很吃惊，甚至连走过来的刘韐都感到很吃惊。
这些轻浮的胜利，以及轻浮的幻想，要是赵鹿鸣知道了，也要感慨一声：“怎么我就没有这样的好运呢？”
他们会说：“今日终见天日矣！”
“胡言乱语。”
他说：“孙儿想来看一看。”
当头一刀！赵构想得就有些亢奋了，呼吸也急促起来，黄忠一个老卒，凭着阵斩夏侯渊的功劳，也能在蜀汉占据一席之地，他一个监国，要是亲自上阵，斩杀完颜娄室，这是什么功劳？
城中有断壁残垣，有倒塌的房顶，还有许多没有抢救出来的旗帜和辎重，都被决定撤退的岳飞付之一炬。金军得不到什么，但他们总算是拔除了这根让他们流血不止的钉子，因此许多金军围着这座残破的附城，发出了狼一样兴奋的嚎叫声。
“孙儿并无见识，”他说，“孙儿只是信公主殿下。”
似乎在这样的景象面前，没人能汲取到一丝温暖。
京城的这些事并没有传到河东和河北去。
如果真的是轻敌，赵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