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cal(1/3)
“有cal
沈之澄向来自由散漫,遇事随手丢开,从不真正上心,很少会有整个人僵住,思绪全然停摆的时候。
可刚才,黎珩那句平淡得出奇的话落进耳里,周遭一切声响戛然而止,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其实他与父母,与同胞姐姐之间,牵绊并不算深。人人都说,一岁之前,他和姐姐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遗憾的是,不管如何回想,沈之澄仍旧无法搜刮出一丝一毫与之相关的回忆。如果不是阁楼里那张年代久远的全家福,他甚至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
童年里记忆最深的,只有墓园里三座冰冷的石碑。只要石碑还在,他们便永远留在那里。
而那个音乐盒,又承载了太多。
黎珩就这么拿着它,轻飘飘抛出一句话,他的第一反应,只剩戒备与质疑。
“你再说一次。”他说。
黎珩清晰看见,眼前这个向来吊儿郎当的二世祖,第一次露出了冰冷的眼神。
维修店老板也看得纳闷,一个破得好比古董,连声音都发不出的音乐盒,有人肯花天价来修,又有人执意要买。如今听说两人是姐弟,才瞬间了然,暗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原来是自家人。”老板堆着笑打圆场,“这就好办了,你们自己商量。”
“不是什么都能开玩笑的。”沈之澄伸手就去夺她手里的音乐盒。
大少爷脸色难看,像被冒犯底线,出手就抢。
可她的力气远比他想象中要大,握得极紧。
两只手僵在半空,他竟怎么都抢不过。
面前的人态度太差。
没必要绕弯子,黎珩懒得再考虑如何更委婉地开口。
“血样比对过,dna吻合。”她态度冷淡,公事公办一般,“你既然听到了,我就不多废话。”
她丢下这句,转身径直走出维修店。
这消息对沈之澄的冲击力太大,他愣在原地,直到黎珩推门出去,警车发动,才猛地回过神。
上次从启德机场回来,他就领教过她的车技。此时刚要开口,音乐盒已经被带走,警车车尾消失在街口,只剩一串尾气在空气里散开。
他回头,见维修店老板一脸讪讪地朝他干笑。
“傻站着干什么?”沈之澄没好气道,“还不报警?有人打劫。”
店老板为难地提醒:“那位小姐……好像就是警察。”
……
黎珩带着池阿敏同事的补充笔录往警署赶,偶尔分神,目光落在副驾驶的那个音乐盒上。
她向来沉稳,从dna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到现在接受一切,没有经历太波澜壮阔的心路历程。
情绪来了又收,已经平静下来。
警车驶入西九龙总区的停车场,黎珩熄火,抱好资料。
下车后走了几步,她又突然折返,重新取走音乐盒。
沈之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不定连警车的车窗都敢爆破,直接冲进来打劫。
她推门进cid时,天色已暗,下班时间早过了,同僚们却还在忙碌。
与前些日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不同,如今案子即将结案,大家都有了盼头,干活时劲头十足。
方芷珊迎上来接过资料:“ada,潘sir刚才让我联系了池阿敏的母亲章凤英。他说阿敏精神状态不稳,需要家属陪同。”
起初联系上章凤英时,她虽不太情愿,但犹豫过后,还是松口答应陪护。但当得知十七年前失手打翻酒瓶的是阿敏,电话那头的她瞬间转变态度,语气强硬,只说就当自己没生过这个女儿。池阿敏的事,她不会再管,让警察找社工去。
“不是吧,做得这么绝……”林家聪皱眉,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方芷珊的耳根一下红透,慌张解释:“当时她情绪激动,一直逼问阿敏病情。我以为家属有知情权……是我没考虑周到,对不起。”
全场沉默片刻。
黎珩开口:“案子还有后续要跟,章凤英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几个警员闻言,都不由地叹气。
“其实说出来也没错。一直瞒着,池阿敏活得更累。”
“她从十二岁开始就没真正得到过母爱,应该也习惯了。如果章凤英再出现,给了温暖,又在哪天突然收回,才是对池阿敏真正的残忍。”
议论声里全是唏嘘。
正当气氛沉闷时,外面传来外勤警员的声音。
“社工到了,a组过来交接一下!”
……
社工刚到,医护人员便紧随其后踏入警署。
几个人与a组警员一同将池阿敏送往医院,做进一步的诊治。
其实在梁威完整供述案情之前,几乎没人察觉池阿敏的反常,即便她见过章凤英后,始终沉默恍惚,甚至神情木讷,警方也只当是嫌疑人的刻意伪装。可现在知道了全部真相,再看向她,大家的心境又截然不同。
警员提前梳理过后续流程。
如果精神鉴定确认池阿敏在案发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会依法安排强制治疗。如果相反,则按正常流程走司法程序,一切都要等最终的鉴定结果。
与此同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警员左右押解梁威,准备将他转往收押所,等待后续审讯。
两道身影就这样在警署楼道里遇上。
不过短短几步距离,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却隔着一条人命的鸿沟。
擦肩而过的瞬间,梁威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回头看她一眼。
池阿敏却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空洞地看着他的侧脸,而后又停下脚步,望向他落寞的背影。
方芷珊陪在一旁,见状轻声问道:“你记得他?”
池阿敏眼神涣散,努力回想:“你们给我看过照片,他是照片上那个人。”
话音落下,梁威的背影猛然一僵。
他和池阿敏,从前都是早早辍学讨生活,被家庭压得喘不过气。他们曾在最艰难的时刻相互支撑,原以为熬过去,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可一念之差,他把她推到了现在的境地。
梁威忽然想,对池阿敏来说,或许接受治疗反倒是件好事。困在分裂的人格里,虽然能短暂逃避现实,可长久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她不可能永远自欺欺人,以后的路,总归要靠自己走。
梁威心里清楚,阿敏这辈子,从来就是靠自己。
她懂得为自己打算,像小动物在寒冬囤粮一样,一点一点攒钱。所以后来重新活过来的章慧静,才不至于过得狼狈。
“阿sir。”梁威忽然回头,“她妹妹的事,会怎么处理?”
警员语气严谨:“根据章凤英目前的口供,当年池小静的遗体被池国栋埋在元朗后山。我们会转交相关部门进一步核实情况,寻找遗骸。确认属实后,按照程序妥善安置。”
梁威听完,心里稍稍安定,多了几分释然。
他知道,这大概是阿敏藏了这么多年,从未说出口的心愿。
……
这一天,是沈之澄最倒霉的一天。
来一趟鸭寮街,先是被告知音乐盒配不到零件,估计修不了,随后又遭遇打劫,听劫匪胡言乱语。
他姐早早夭折,与那辆车一起,当场爆炸烧毁。剧烈的冲击波将车内不少小物件甩出车外,包括那只橡胶底的婴儿鞋。婴儿骨骼含水量高,燃烧得更加彻底,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唯有被烧得焦黑的婴儿鞋,证明她曾待在那辆车上。
是他的姐姐?真敢说。
沈之澄出了那家二手修理店,跑车被彻底堵死在鸭寮街巷口,根本飙不起来。
只是黑面条子虽然爱摆臭脸,又实在不是这么没分寸。
他的心是乱的,拿起手提电话拨号。
加急高昂的费用,足以让旺角那家最知名的私家侦探社动用全部人马,为他调查。
深夜,他终于等到消息。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沈之澄坐在沙发上,打开密封袋。
黎珩的人生经历,被浓缩在几页纸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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