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值得吗?(2/5)
杨梦雪是个聪明人。
黎珩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打断。
海外的日子安稳顺遂,确实是崭新的生活。曾经血淋淋的伤口结了痂,开始慢慢愈合。只是她仍旧思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夜深人静时会想起曾经一家三口住在劏房里拮据但温馨的日子,悄悄掉眼泪。养父母说,只要心里记着爸爸妈妈,他们就永远都在。
“还记得我说过吗?囡囡午睡时,偷偷想着妈妈掉眼泪。”杨梦雪呢喃着,“那时我也一样,总会因为想念父母,悄悄落泪,又把脸埋进被子里,擦干眼泪。”
方芷珊低头翻她的资料,却找不到当年改名的具体信息。
“那时我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杨梦雪轻声道,“他们原本有一个女儿。如果他们的女儿当年没有生病,能平安地长大,应该是和我一般大的。只可惜,她身体不好,早早病逝。”
她似乎想起,那死者和养父曾就读同一所中学。
“久而久之,杨梦雪代替韦安怡活了下去。”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无比巧合,养父母来到儿童院,领养了她。
“这份神似,足以让他们将对早逝女儿的思念寄托到我的身上,尤其是养母,舍不得对我说一句重话,甚至连眉头都从来不对我皱一下。她说,在这个家里,我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长大。”杨梦雪继续道,“其实某种意义上,我是幸运的,是他们毫无保留的爱意,拖着我走出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她叫韦安怡。他们给我看过她的照片,皮肤很白,也有些瘦,我和她的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芷珊察觉到,她此时直呼养父的全名。
“她还是走了。”她说,“走的时候,她想要再听我叫一声‘妈咪’。”
方芷珊侧头看了一眼黎珩,满心疑惑。
杨梦雪是曾用名,但在入境资料和幼稚园的入职信息里,她的名字,叫韦安怡。
“他们的亲生女儿韦安怡小的时候,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一件漂亮的裙子。后来的每一年,他们同样会给我送一件裙子,作为生日礼物。”杨梦雪缓缓道,“大约两个多月前,是韦安怡的生日。那一天,汪新民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是一件漂亮的、红色的裙子。他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
“妈咪不知道的。她领养我,是因为,我长得像韦安怡。”杨梦雪说,“而汪新民点头同意,是因为,他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我的亲生父亲。”
这样真心的呼唤与依赖,还是没能留住养母韦淑云。
“之后的多年,你们一直相伴生活,直到两个月前。”黎珩低头扫过跨国协查的资料,抬眸看向她,“你的养父汪新民,被发现在家中自杀,死因是过量服食安眠药。”
“他们失去最心爱的女儿,我失去爸爸妈妈,我们互相取暖,彼此依靠。透过我的样子,他们看见没能长大的韦安怡,而我,也因为他们,拥有了圆满的家。”
“他对我这么好,我如今拥有的一切全都是他们给的,我应该感恩他们才对……有什么可亏欠的?”杨梦雪顿了顿,“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醉得厉害,反反复复念叨,一转眼居然养了我整整十年。”
正如舅父和社工所说,杨梦雪在校期间门门考试拿满分。出国后重回校园,她的成绩依旧拔尖,直接修了快速课程,成为养父母的骄傲。
谈及养育自己十年的养父,杨梦雪眼底没有太多波澜。
凭借着养父的一时失态,她隐隐约约察觉出几分端倪。
那一年,养父母办好移民手续,决定带着她离开,彻底告别香江这个伤心地。
“当年的死者,是汪新民中学时期的老同学,也是他的创业合伙人。两人早年一起打拼,后来赚到了钱,对方竟想要把他踢出局。创业初期,汪新民确实走过不少灰色地带,当时那些文件,都是他负责签字。对方在私底下拿这些把柄威胁他,必须退股,把所有赚到的钱都吐出来,否则就曝光一切,毁了他的事业和名声,让他一无所有。”
也是从那时起,她心底种下对囡囡的不忍。
“后来呢?”黎珩适时开口。
杨梦雪跟着他们搭上飞机,有了新的名字,就叫韦安怡。
杨梦雪刨根问底,最终从汪新民的口中,拼凑出真相。
“平心而论,我们三个人拼凑出来的新家庭,过得很幸福。简简单单的一日三餐,饭后一起散步,养猫、遛狗,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三口之家。”
就像,他们永远都会记得真正的韦安怡。
十岁那年,她曾陪着亲生母亲,整日整夜在警署楼下守着,打听父亲的案子是否还能迎来转机。那时她听人家闲谈,捕捉到细碎的线索,默默记下许多陈年旧事,比如死者的身份、经历、求学背景,以及创业初期的艰难。
“所以那些年,杨梦雪不再过生日了。他们为我过的,是韦安怡的生日。”杨梦雪平静道,“其实我不介意的,没有无缘无故的温柔和偏爱,因为我像他们早逝的女儿,养父母才愿意付出这么多。原来爱是有条件的,但也好在,爱是有条件的。这样一来,我反而能安心一些。”
一时之间,杨梦雪不再出声,沉浸在那段悲伤的往事中。片刻之后,她才调整好情绪。
“那间公司是汪新民的心血。他绝不肯拱手让人。”
这些过往,似乎和连环命案毫无关联。
她又想起,父亲的案子从侦查阶段,到审理,最终判决,持续了大半年的时间。
与当年亲生母亲的猝然离世不同,养母的死是有预兆的,她躺在病床上一天一天地熬着,熬到最后,合上了眼。杨梦雪同样悲痛,却也知道,那是养母的解脱。她痛哭一场,送别养母,从此只剩她与养父相依为命。
“你们知道吗,酒后最容易失态,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酒后吐真言,就是这么回事。那天他看着我,说了好多次的对不起,是他欠了我。”
“我十六岁那年,养母生病了,医生说最多只剩三个月。”杨梦雪说,“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她这么善良、温柔,我已经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也是那时候,我彻底放下心里的隔阂,改口叫了他们妈咪、爹地。我一直喊着妈咪、妈咪、妈咪……她好开心,一直在笑,就像当年,在儿童院牵起我的手,第一次接我回家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