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上到二楼赵临川微微怔住: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躲他?

    一周后,贺忘言坐在花园台阶上看园丁种花,大概不是太忙,佣人们都在花园晒太阳。

    不知道谁先看见他,叫了一声:“哎,那个谁。”

    贺忘言抬头。其中一个问:“你家还有别人吗?”

    贺忘言其实并不知道,封景交待越不知道越好,摇头说只有一个妈妈,妈妈不想来这里。

    “哦,那你是第一次来一线大城市吗?以前没见过花园吧?”

    贺忘言想到自己家的花园,在他的概念里,应该是每个自己家的房子都有花园的,租房子不算,他说:“我以前没怎么出过远门,不过我家以前也有花园,两百多平,种了很多花,我妈妈喜欢热带花草,有一个玻璃房专门种花。”

    几个佣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笑了一声,说:“你家住城堡啊?”

    贺忘言认真解释:“不是城堡,就是独栋带花园的房子。面积比较大。”

    大家都笑了,贺忘言隐约觉得这种笑声有点像大街上观众看猴戏。

    突然笑声止住,大家各自散开。

    贺忘言转身,赵临川坐在轮椅上,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阳光很亮,贺忘言看清了他的眼睛,这次他很明显的看到他眼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中午,林叔张罗着开饭。贺忘言进餐厅的时候,赵临川已经坐在轮椅上,面前摆好了碗筷。

    贺忘言被安排在赵临川对面。

    林叔一边盛汤一边随口问:“小贺,听说你现在在打工?没上学了?”

    贺忘言坐下,想了想:“去年刚毕业,我上学比别人早一年。”

    这话说出来有点心虚。大学毕业是真的,上的那个大学也是真的,封景给他找的,花钱就能上,为的是藏得安全,但他确实把课上完了,也拿到毕业证了,不算骗人。

    “这样啊。”林叔把汤放到他手边,“那你今年二十一吧?”

    贺忘言点头。

    林叔看了一眼赵临川:“临仔比你长一岁,今年刚毕业,你们同龄人,有空多聊聊。”

    刚动筷,几个工作人员拿着dv进了餐厅。林叔退到一边,低声说:“不用管镜头,照常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贺忘言几次抬头,都看见赵临川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碟姜葱焗鱼块上。他低头看看自己碗里,又抬头看看赵临川面前摆着病号餐,青菜,牛肉,白灼虾,清汤寡水。

    他把鱼推过去:“你要尝尝吗?”

    赵临川抬眼看他。几秒后,筷子伸过来,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摄像机一关,工作人员退出客厅。赵临川放下碗筷,弯腰抱住垃圾桶吐了出来。

    一阵人仰马翻,赵临川被推上二楼。

    客厅只剩下贺忘言,他呆呆站了好久。

    “看来他真的很讨厌我……”

    正午的阳光很好,别墅安静下来,人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休息了,贺忘言默默背起包,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轻飘飘的吻

    走没多远,树丛里一只狗对着他吠了两声。贺忘言四下张望,看见树丛中间趴着一只狗,浑身脏污,像是被人遗弃的,旁边放着个狗盆,盆里还有残食,看起来像水煮鱼肉。

    贺忘言蹲下来,翻包。翻半天,翻出两颗糖。他把糖放在狗面前,狗冲他叫得更欢了。

    “你是在感谢我吗?”贺忘言说,“不用谢。”

    一人一狗,人眼对狗眼,狗对他歪头,他对狗说人话:“连你都知道感恩,做人不应该这样。”

    是他骗人在先,走之前,应该要向赵临川道歉。

    他又往回走,刚想按门铃,大门没锁,一推就开。

    二楼房间没人,贺忘言往后花园看,只看到赵临川的轮椅,没看到人。

    几乎是奔向花园,在被小灌木遮挡的阴影下看到躺在草地上的赵临川。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贺忘言跑过去,探了探他鼻子,热的,有呼吸。

    又去听他胸口,心跳声很强。待他支起身体,与睁着眼的赵临川两两相对。

    “不是走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听赵临川开口说话,嗓音嘶哑,有种说不出的破碎感,因为不记得人脸,贺忘言第一记住的时常是声音,很快记住了他的声音。

    “你会说话啊!”

    “我只是声带受损,不是哑巴。”

    “我是想回来跟你说谢谢。”还是不能道歉,现在道歉连累封景和他的朋友,因为临时改主意,谢谢说的很生硬。

    阳光有点刺,赵临川又闭上眼:“谢什么?”

    “谢谢你的照顾。”然后,贺忘言凑近,在赵临川脸上很轻的印下去。

    轻柔的触感落在脸上,软的,热的,很快,快得像错觉。

    赵临川猛地睁开眼,脸上的柔软还没散,他愣了两秒,以为自己会错意:“你刚才做了什么?”

    “谢谢你啊。”

    赵临川抬手擦了下脸,“还有呢?”

    “没有啊。”贺忘言眼神干干净净,“就是谢谢你啊。”

    他眼神是那么的清澈那么无辜,赵临川盯了他好几秒,直直盯着,贺忘言与他对视,干净的,坦然的,无辜得让人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一阵风吹过来,有粉色的花瓣落在赵临川眼睛上,或许刚才是花瓣。

    贺忘言帮他取下,又听他说:“我吐,是因为我不吃鱼。”

    “你在跟我道歉吗?”贺忘言非常大度,“好吧,我接受,不过你不吃鱼为什么不说,你可以说不吃的。”

    “说不喜欢,后面每一餐,餐桌上都会出现鱼。”

    贺忘言没听懂。躺到赵临川身边,顺着他的角度往上看:“你在看什么?我刚以为你晕过去了。”

    赵临川闭眼不理他。

    他好像看不懂别人的拒绝,自顾自地说:“你有没有觉得人其实是海草,我们都住在海底。月亮是温柔的蓝鲸,星星是会发光的鱼,太阳是锯齿鲨,它一出来,星星鱼和月亮都要躲起来。海草固定在沙底,没有办法移动,太害怕太痛苦的会选择被其他会游动的白云吃掉,哦,对了,白云可以变幻成各种鱼类,吃水草的鱼类……”

    赵临川静静听着,在贺忘言停顿时才开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聒噪。”

    聒噪的主人公没有搭话,赵临川转头,旁边的人嘴角含着一根青草,睡着了。

    “……”

    贺忘言是被蚂蚁咬醒的。赵临川不在,手边多了一张便签纸:“没人赶你走。”

    除了赵临川,似乎没人知道他走了又回来的事,大家都很正常。阿姨已经知道他名字,喊着他小贺。

    阿姨准备晚餐,贺忘言在厨房帮忙,阿姨身上有一股很香的油泼过的糊辣椒味,贺忘言总是能在好几位阿姨中精准走到她身边。

    林叔总喜欢穿西装,皮鞋底是软的,走路声音很好认,而且林叔身上总有一股跌打药油的味道。整个别墅最好认的是赵临川,只有他腿断了。

    至于其他人,认不出,穿一样的工作服更认不出,看过就忘。

    他的脸盲具体表现在特征分解障碍,一般人看脸是看整体,就能记住对方的相貌,贺忘言不一样,他只能单认局部特征,或是眼睛,或是脸上的痣、疤,没有办法把它们组合在一起拼成一张完整的能够储存进大脑的脸。

    在他的世界里,人脸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团马赛克,是正常脸,他能看清楚,分得清美丑。

    只是无法记忆和匹配,高中三年,直到毕业,他都没能记住老师的脸,靠发型、走路姿态、声音分辨,哪天老师换了眼镜他都不敢确定是否认对人。

    赵临川的餐食是另外准备的,阿姨四川人,做川菜拿手,粤菜还不是很专业。

    阿姨问他要不要跟小赵总一起吃,食材有多。

    贺忘言猛摇头:“我要跟你们一起吃员工餐。”

    林叔在忙,贺忘言自告奋勇上楼叫赵临川,敲门,没人应,推门,反锁了。

    “小赵总,小赵总,吃饭了!”

    赵临川顶着难看的脸打开门:“能别这么叫吗?”

    “他们都叫你小赵总……”

    “他们拿工资,你有吗?”

    贺忘言绕去轮椅后面推他,被赵临川一个眼神制止,电动轮椅,遥控操作。他赶紧去按电梯:“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随便。”

    “小赵?”

    赵临川皱眉。

    “小川?小临?”

    在得到一记眼刀后,贺忘言立成换称呼:“少爷!那就少爷吧,反正也找不到更好的,总不能叫你川川或临临吧?你说好吗?少爷?”

    以前在岛上,家里请的专业的管家团队,所有人都叫他少爷,不过他更喜欢他们叫“言言”。

    赵临川脸更臭了,倒是没反驳。

    餐桌两边放着两份餐食,赵临川是清淡营养但难吃的病号餐,贺忘言是色香味俱全的沙茶牛排,蜜汁叉烧、辣椒炒肉加腐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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