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苦药(2/2)
钱闰深吸了一口气，“对，没有我爸的关系，我办不到。我想让你早点出来，少在里面受煎熬，没有人打招呼根本办不到。”
“这个前程，它对我而言不是个好前程，自然有更合适的人到这个岗位上。”
赵逸飞想起小邱的话，终于问：“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你去找人说情……”
赵逸飞有点累了，歪了歪头，主动靠在钱闰肩上。
对面的人没有抗拒，没有后退，终于，嘴唇覆上了嘴唇。
“困。”赵逸飞轻声道。
“你真的去找钱书记了，对吗？”
“干工作么，从来没有哪个工作离不开哪个人，也没有哪个人离不开哪个工作。”
“回事故科，办案子。”
“睡吧。”
他变了，每个人都这样说。
赵逸飞靠倒在沙发背上，合着眼，胸口起伏难平。
温柔的眼波中，钱闰甘做一只小船，爱人的眼睛是一片湖水，那他愿用一生在其中停泊和摆渡。
钱闰点头，一脸宽慰，“职级又没少，每天就接接案子、跑跑现场，不用开那么多会听那么多课，挺好。”
岁月让他们都成熟了，成为更像样的大人，不知是否也更够得上做彼此的完美爱人。
窗外的天气转阴，风中已经带上水汽，在这个四季分明的城市，气温会随着一场又一场秋雨降下，很快转寒。
钱闰向他靠过去，额头先碰到额头，鼻尖又蹭到鼻尖，呼吸撩得皮肤发痒，舌尖滚烫。
赵逸飞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长久的低血压，眼前顿时一片昏黑，身体后仰。
他想象不到这个答案，宛如天方夜谭。
“替我谢谢阿姨。”
“是。”钱闰点点头。
“快点好起来吧飞，别再受苦了。”眺望远方，他低头再次轻吻赵逸飞的侧脸，把所有话语都藏在第一场秋雨的沙沙声里。
连气都喘不匀，他断断续续地问：“四高的科员，你年纪又不到，你怎么想的……”
“沈院长说能调理身体，让你的不良反应少点，她还专门去了趟京州，请姥爷给开的呢。”
“小飞！”钱闰一把接住摇摇晃晃的人，抱着他安顿回沙发上。
钱闰在唇边把它吻干。
赵逸飞把脸转了过来，等到钱闰也转过来。
他垂下眼抿了抿双唇，“这个药竟然这么苦。”
停下来时，赵逸飞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但处理的流程是规规矩矩的，你是清清白白的。”
他有关系，有依靠，一些小小的任性不足以动摇他的前程，这是体制里赤裸裸的真相。
赵逸飞小声道：“还不是你要我喝的。”
赵逸飞的眼底涌出难以置信，“你回事故科……事故科什么职务？”
钱闰面不改色，“科员啊，我现在没实职。”
钱闰没有回答，拿纸给他擦掉额头上的虚汗。直到他的心跳没有那么剧烈而杂乱，才轻声道：“我没怎么想，当年的事我做得不对，我需要承担责任。”
“晕得厉害了？”钱闰边伸手给他揉太阳穴边着急叮嘱，“你不能起那么快知不知道。”
况且他们这样的人，一念之差真的有可能改变他人命运的人，有必要认清自己，才能够对别人负责。他是应该受到惩罚，付出代价的。
钱闰伸出手，捧起赵逸飞的脸，他那双总是饱含深情的桃花眼，在病中也不减幽黑光华。
“在交警支队做什么？还要轮班……”赵逸飞想，就算不是提拔成正职，至少也该是平调。
钱闰的话还在他耳畔转啊转。
他呢喃着说：“你好像变了。”
他的眉目未变，神情未变，还是十年前意气飞扬的钱闰，只是平添许多看不见的心事。
“你从副支队长回去当科员？”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非此即彼、说一不二，不再追求无暇的道德标准、言行尺度，他是活生生的人——茫茫天地内，人总是生活在情与理的夹缝中，他至少要学着更宽容。
赵逸飞终于缓过了一阵晕眩，睁开眼，直视窗外的天光。
“比起当领导，我还是喜欢站马路、看监控。”
钱闰的手插入赵逸飞的发丝间，贪婪的攫取他的温度和柔软，吻得没有太用力，却极尽缠绵。
赵逸飞有种罕见的想哭的冲动。
——这么做，就相当于提前退居二线，自绝前程了。
“你有什么不对的，最后又没办错……”
但钱闰依然排斥这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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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向后靠在沙发上，和赵逸飞肩并着肩，“你的处理结果，我没有替你走什么后门，你有没有错，错了多少，魏局她知道的。”
“好苦。”
“那是你的功劳，”钱闰握住他的手，“我真的不适合继续待在刑侦，更不适合当什么副支队长。”
“两码事，” 钱闰断然摇头，“飞，小邱是瞎猜的，事到如今我说句实话，你知道有我爸在，我找谁说情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受影响。”
让赵逸飞躺下来，枕在自己腿上，钱闰像在哄一只小猫似的抚摸他的鬓发。
他想，人不能决定别人的命运，难道还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