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答应你(2/2)
但小飞还愿意再给他这个机会么?
可这个人是他自己弄丢了,是他自己狠心地伤害了对方,如果不是他的偏执愚蠢,这样的日子,他原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他的手冰凉,不敢多碰赵逸飞,央求着他往回走。
半晌,雪停了。
想哄他开心,钱闰忽然问:“小飞,我给你堆两个雪人好不好?”
勉强吃进去一点清粥,赵逸飞躺在床上,没再睡下,恹恹地也没有力气。
赵逸飞点了点头,让钱闰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看人乐呵呵地在主卧的阳台上忙里忙外,拿纽扣给他们点上眼睛,插上萝卜头做的鼻子,还用一根小丝带当围巾,围在了其中一个小雪人脖子上。
四年不够他们相恋一次,四年不够他们分手一次,他的人生还会有多少个四年,这些四年又有几个是还有小飞相伴的四年。
钱闰没能会意,恍恍惚惚地下意识问:“什么?”
“当然记得,”钱闰收紧手臂,“你最喜欢雪了。”
上天要让他降生在这个日子,每四年他才会长大一次,所以一切成长才在他身上变得那么迟缓。
他却说:“你就是要一直这么好,其实我才喜欢。”
“要是没遇见我,你会过得更好。”
他要用四年来领悟爱,又用四年领悟失去爱,小飞就站在时间的角落里,等候他姗姗来迟。
塌下来的部分,他想拿雪把它修补好。可不知是手心太热,还是气温太高,他怎么添补都补不回原来的样子,直到阳台上薄薄的积雪都融化了,那个雪人在他手里越来越小。
“雪好,特别干净,像你一样。”
“你怕冷,要做好保暖呀。”
钱闰指着那两个小雪人,兴冲冲地跟赵逸飞说:“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钱闰想,他就是从那天起,学会了爱与被爱。
惊慌失措地跑出去,钱闰关严窗子,独自站在阳台上。
床上的人睡着后,他趴在床边,昏昏沉沉也睡了一觉。
他的声音很细弱,许是说多了话,气息不济。说着说着,钱闰便不想再听下去了。
“回屋去飞,别着了风。”
其实他的技术也不怎么好,手笨到堆个雪人也歪歪扭扭,但偏偏喜欢这种幼稚的活动。
钱闰伸展一下手臂,觉得餍足,偶然回头看——才发现阳光斜照在窗台上,正好晒着左半边那个雪人,它开始一点一点融化了,脖子上的小围巾都歪斜下来。
遇到小飞前,原来他都在混沌度日,爱是一种昂贵的感情,在他七零八落的那个家里,没有人愿意额外花时间教他。拥有小飞的时候,好像他才是完整的、鲜活的一个人,和身边的人共享人生中的喜怒哀乐,苦辣酸甜,经历风霜雨雪,也经历彩虹重现。
“有什么区别?”
合上窗,钱闰脱下被雪水浸湿的拖鞋,赤着脚走到外面去拿拖把,清理地板上的痕迹。
“小飞,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的时候,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
赵逸飞醒了,撑着床板独自坐起来,静静地看着阳台上钱闰哭泣的背影出神。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该有多么弥足珍贵。
“胡说,没遇见你,我就白活了。”
披了件衣服走过去,站在落地窗边,他看着钱闰哭了好久,觉得他的眼泪足够哭出一个西湖,怎么还没有流干呢。
赵逸飞点点头,垂眼失笑,“我也就给你过了那一个生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钱闰一拳砸碎了傻站在一旁那个代表自己的雪人,终于趴在阳台上失声痛哭。
二月二十九日,四年一度,他的生日。
回不去的,回不去的。
——不能就这么让它化掉。钱闰先给两个雪人挪了个位置,想把小飞雪人放进更靠阴凉的地方。
五年前、十年前的钱闰或许还在意很多得失,取舍,胜负。现在的钱闰只想求他别走,别离开我,别扔下我,别留我一个人。
渐渐地,他开始泪流满面,看不清这个雪人的模样,一边用手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一边到处从角落里挖雪往上胡乱地继续补。泪水怎么也擦不干,雪人怎么也补不好,像他的小飞渐渐消失,他怎么也挽留不住。
静了静,赵逸飞喘息几声,才继续道:“对不起啊,我当年逼你,逼你做选择,让你那么多年,良心受煎熬。”
“快、快回去,这儿太冷了。”
“我其实就是想赌一口气,想证明一下,你是不是更爱我……我太傻了,对不起。”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这个日子,这个在他人生中欢乐少,苦恨多的日子。
再回首,他想,爱一定是无法试探的。只是他领悟得太迟,不知岁月还肯不肯给他机会从头来过。
他合着眼,声音近乎自语,如果真的能重来一次,他最后悔的就是拿这八十万的真相去跟钱闰赌气。为什么当年他就没有胆量相信钱闰,也没有相信自己。
中午,赵逸飞的胃痛又发作了一次,吐光了早上吃下去的半口粥。钱闰给他擦干身上的汗,换了衣服,守在蜷缩身体,睁不开眼的人身边。
鼻子掉下来了,眼睛也滚落在地,是不是他原本就堆得太小了,还是他不该睡那一觉。
“我答应你。”
赵逸飞认真说道:“我答应做手术。”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冬天也下了好大的雪。”赵逸飞靠在钱闰怀里,轻声问。
只是笑了笑,赵逸飞没有说话。
这一觉竟难得睡得长久,醒过来时,他的后背被晒得发暖,天晴了,不知几时出了太阳。
赵逸飞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身后,看着他忽然开口。
伸手拨动了一下推拉窗,钱闰马上闻声回头,看见他站在这儿,急得嗓子都岔了音儿。
钱闰心中苦涩,“我哪有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