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顾攸宁茫然，喃喃道：“那奴婢先行告退了。”

    此时那修长干净的手指正翻着一个本书，那本书……似乎就是她要找的《药师经》。

    顾攸宁有些艰难地消化着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她才迟钝地明白他的意思。

    顾攸宁一声都不敢吭，更不敢离开。

    顾攸宁只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一些，研墨，她当然可以。

    刘勘元一扫地上那木匣子：“还不捡起来？”

    刘勘元撩袍，坐在书案前的梨花木圈椅上，好整以暇地道：“你既侍奉在书斋，可会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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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忘不了。

    他并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更不会做出强行霸占家奴之妻的荒唐事，她完全不必做出遭人欺凌羞辱的贞妇模样！

    顾攸宁声音又低又弱：“奴婢会，奴婢在家做过这种活。”

    她这么一说，刘勘元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她。

    她是别人的妻子，她对别人笑。

    他一万次想起他们之间的那个眼神，只是随意那么一眼，她就能懂，这就是水乳交融才慢慢养的默契吗？

    她视线所及，恰好可以看到他的手，那双手不像上次残留着什么黑色痕迹了，如今看着很好看，指甲修剪得规整利落，指尖清瘦，肤色也匀净。

    他僵硬地转身，就要离开，可就在一转身间，视线却不经意间划过，再次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顾攸宁吓得一哆嗦，她惶恐地眼神四处乱飘，茫然之际，只能凭直觉胡言乱语：“殿下，是奴婢不好，奴婢办事不妥当，倒，倒连累殿下了……”

    她脸上火烫，心里乱糟糟的，这会儿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刘勘元突而发出一声冷笑。

    可他偏偏又清楚地知道，这女子是有夫君的，那个男人可以在夜晚毫无顾忌地拥有她，可以在白日光明正大地使唤她。

    她提着心，一声不敢吭，生怕他进一步做些什么。

    他清楚记得因自己那夯实的力道，她是怎么浑身颤抖，神志迷乱，又哭又叫几乎变了腔。

    束缚着她的铁臂似乎僵了下，他停下动作。

    顾攸宁怔了怔，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捡起，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这才放在一旁条案上。

    顾攸宁在心跳如鼓中，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下下地洒在自己脸颊上，烫得厉害。

    看她像一个被恶霸欺凌的良家妇女一般，颤抖无助。

    一个卑微的小厮罢了，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却可以那样拥有她。

    刘勘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开口道：“这些书，太妃明日才用，今日不急。”

    她这么做时，刘勘元就那么负手而立，神情嘲讽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她好戏。

    可怜的妇人，她被吓坏了，仰着颈子，满脸泪水，无助地颤着嫣红的唇，那样子可怜至极，却又让他再次想起那一晚。

    他并没有要她上榻侍奉的意思，只是研墨？

    刘勘元眼底泛起一抹冷笑，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她簌簌发抖，无助地仰起颈子，哭着哀求道 ：“饶了奴婢吧，不要——”

    她知道王府中有些丫鬟仆妇，颇会钻营，为了蝇头小利，可以和那些掌权的管事苟且，反正出来做事的女人家，总归要吃些亏的，她家那么公孙福堂只怕没少在外面打野食占便宜。

    刘勘元：“今日太妃娘娘不是去了家庙吗，你怎么没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一晚是意外，无心的，她心里并不想再次发生那样的事！

    刘勘元却只“哦”了声，便不作理会，径自走到书案前，打开木匣，随意取出一本书。

    她确实觉得这个男人生得好看，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被欺凌。

    顾攸宁吓得一僵，她不敢动了，也不敢说了，她觉得端王也许在生气。

    骤然失了依托，顾攸宁险些坠下去，幸好勉强靠住后面，才不至于太失态。

    他垂眸，漠声道：“你适才险些摔倒，不是本王扶了你吗？在太妃娘娘跟前做事的，就这么毛手毛脚？”

    而此时的刘勘元，微攥紧拳，压下心口的起伏，死死地抿着唇。

    顾攸宁微张了下颤抖的唇，含泪望着眼前的刘勘元，她实在不懂，适才他还对自己那样，结果转眼又摆出王爷的威风，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顾攸宁只觉胸口闷得厉害，喘不过气来，她实在有些受不了，带着哭腔小声提醒道：“殿下，这本书，正是太妃娘娘要的那本……奴婢，奴婢要取了，要送过去给太妃娘娘。”

    他是什么意思……

    这种目光让她两腿打颤，手指哆嗦，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嗫嚅道：“太妃，太妃娘娘要的……”

    刘勘元：“既如此，为本王研墨。”

    顾攸宁愣了下，勉强找回神志，慌忙回道：“殿，殿下有所不知，谭嬷嬷吩咐了，要奴婢找几本书，奴婢不敢耽误，想着尽快找齐全了。”

    心里却想着，他若要自己侍奉他，那自己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时间很是漫长，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拉长了，他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就在她耳边响。

    顾攸宁完全不知他什么意思，屏着气息，等着他示下。

    刘勘元冷冷地道：“傻了不成？”

    刘勘元：“吩咐？你看你，笨手笨脚的，本王若有吩咐，你能做吗？”

    他深吸口气，后退，再后退。

    顾攸宁清楚地感觉到，那目光犹如羽毛，轻描淡写，没任何温度，没任何分量，那是居高临下审视的目光，仿佛看着墙角一根草，地上一只蝼蚁。

    他并不想看到她，一点不想看到她。

    顾攸宁想哭，她含泪道：“殿下若有吩咐，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嫁给别的男人，成了孙家的媳妇，哪怕他待她好，哪怕那个男人有千万不是，但只要这日子可以过下去，她便会忍，她便会继续对那个男人好，和那个男人夫唱妇随。

    说着，她望向那木匣子，指着，小心翼翼地道：“应该就在这里面，好几本书呢，有《金刚经》，《药师经》，说是都要找出来……”

    可她不行，她做不来，若他这么说，自己一定要做出姿态，以死明志。

    她没办法，睁大眼睛，无措地看着他：“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殿下，奴婢，奴婢……”

    过了仿佛一辈子那么久，他突然撤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