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陪你(2/2)
话音未落,密集的烂菜叶、破鞋、甚至还有灵牌与纸钱纸马如雨般砸来。
总得有人铭记,在将来还他一个公道。
求求了,小祖宗快跑吧!!
今日的文华殿气氛与从前不同,孙太后为太子精挑细选的老师们不敢,或者说是不忿于直视太子的眼睛。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老者愣怔一瞬,缓缓爬起身,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朱见深用力点头:“好,孤答应你。”
今日临行之前,韩嬷嬷带来孙太后的口谕,若太子今日监斩有半点差池,随行的奴婢们都需陪葬。
“刁民?”
一转身,万贞儿愕然发现不披铠甲的太子此刻比她还狼狈,脑袋都被打破,头上与脸上粘满鸡蛋壳与烂菜叶,甚至还有数道屎黄痕迹。
万贞儿抚开满脸臭鸡蛋液,语气坚定,想吐!她快被臭晕了!
即便她今日没被砸死,也会被臭鸡蛋抽粪蛋活活熏死。
“太子殿下,民心如流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然,流水终究向东,非人力可逆,您要做的是成为那道引导水流,而非阻挡水流的堤坝。”
万贞儿沉默良久:“忍!忍到能说话的那一天。”
朱见深压下悲伤:“徐大人辛苦了,退下吧。”
万贞儿吓得慌忙扒身侧护卫的铠甲与头盔,焦急披在太子身上,却被他推开。
无
万贞儿郑重接过:“殿下,您这是”
被刁民打得鼻青脸肿的徐有贞咽不下恶气。
难怪方才太子走下监斩台之时,狼狈半跪在地,原来是将于谦的碎衣藏在掌心。
她不想死,只能不情不愿给任性的太子挡刀子。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徐有贞后背一凉。
“殿下!”覃勤横刀护在太子身侧,挡开不断飞来的烂菜叶和臭粪蛋。
徐有贞躬身,悻悻离去。
万贞儿咬了咬唇,假装没听见,继续挡在太子身前。
见太子神情失落沮丧,万贞儿温声安慰:“殿下,奴婢知道您的苦衷,于大人之死,您不必太自责。”
“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等到那一天。”
太子监斩之后,马不停蹄往文化殿听学。
万贞儿心内五味杂陈,默默放慢脚步,牵住太子冰冷的手掌。
“奴婢遵命!”覃勤不情不愿收刀,才放下刀,就被迎面飞来的石灰球砸破脑袋。
朱见深眼眶发热,仰头忍泪,千夫所指之时,只有万姐姐懂他的身不由己与言不由衷。
“殿下,此人当众侮辱天家”徐有贞开口劝说太子责罚镇压这些刁民。
父皇用这场监斩,把他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从此,他与天下万民、与士绅清流,彻底划下一道血淋淋的鸿沟。
这衣料极为眼熟,万贞儿赫然想起那是于谦赴死之时穿的青衫。
万贞儿惊魂未定,正要查看太子身上的伤势,却见太子垂首不语,他手中攥着一片染血的青灰碎布。
一块石头迎面飞来,万贞儿眼疾手快抓住,石头上竟用血写着两个字:昏聩!
主仆二人在锦衣卫护盾的拱卫下,狼狈逃入马车内。
曾经那些关于治国平天下的肺腑之言,变成照本宣科的敷衍。
愈发密集的攻击防不胜防,万贞儿狼狈顶着满头烂菜叶,身上沾满臭鸡蛋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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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儿抬袖擦干净太子面上污秽之物,温声细语安慰。
“退下。”朱见深哑声吩咐。
混蛋太子以为她想当忠仆啊?若孙太后没威胁她,她早就跑出残影了。
“孤错了吗?”朱见深语气失落。
“殿下”万贞儿哽咽,太子的心思有时候细腻的让人触动。
许是上苍听到她的祈求,遮天蔽日的烂菜叶被一道杏黄天幕遮住,万贞儿抬眸,竟见太子用宽袖将她护在怀里。
见太子听进去几分,万贞儿继续拍马屁:“殿下,无论多难,您都要做您心里那个仁君。百姓现在误解您,但总有一天会明白您的苦衷。”
也只有她,无论他是忠奸善恶,还是魑魅魍魉,永远都不顾一切护在他身前。
他竟不抵抗不防御,硬生生挨到现在…
“慢。”
朱见深的声音终于敢在她面前崩溃:“若今日你是孤,当如何?”
朱见深抬起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如流水,今日若杀那老者,明日就会有十个百个,徐大人,你想看到京城大乱吗?”
“殿下小心!”万贞儿胡乱披着铠甲,本能地挡在太子身前。
只有李贤,那个因直言被贬后又复起的阁臣,会在无人时安慰沮丧的太子。
“万姐姐”
收好。”朱见深哑声,这是恩师赴死留下的一片衣角,冥冥之中被风吹到他脚边,留作念想。
“殿下,您在西内冷宫里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忠奸善恶,魑魅魍魉还少吗?”
“殿下,您是太子,为子者不敢不从,然治国之道,在民心而不在刑威。于少保临刑言望太平,这三个字,殿下需镌刻于心。”
“是臣考虑不周。”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软弱。
“总得有人记得。”朱见深望向窗外,不语。
“今日刑场乱局,皆因殿下心慈手软,纵容刁民,臣不知该如何向陛下交代此事。”
直到马车入神武门,万贞儿打帘看见紫禁城朱墙,才后怕地拍着心口。
作者有话说:
“忍到所有人都不敢忽视您的声音。”
太子开口,声音嘶哑:“放了他。”
十岁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大明未来的天子,今日真正开始学做天子了。
“您方才在刑场放走那个老人时,奴婢就知道,您心里住着一个仁君。”
“父皇那里,孤自会解释。”
“退下。”
徐有贞终于低头:“只是陛下那里”
待马车靠近神武门,忍不住在马车外抱怨。
藏起悲恸,他将掌心染血碎布递给万姐姐:“找个稳妥的地方。”
朱见深苦笑:“忍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