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人一旦被泼上脏水,显得狼狈,说出来的话就不再有说服力了。

    蒋宇凡今天也是强撑着体面对穆扶奚说这些话。

    穆扶奚也不知道怎么回。

    去哪不是他能决定的,总不是上峰一句话,想把他调哪就调哪,他还没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事。

    只是觉得自己才攒了两年实践经验,就有这样的鸿运当头砸下,比较反常。

    蒋宇凡从穆扶奚的表情上看不出丝毫欣喜,却不怎么在意穆扶奚的反应,接着说道:“队里几个人私下给你办了饯行宴,你们好好道个别。我俩月没回家了,晚上必须得回去陪老婆孩子,反正我在你们也不自在,我就不送你了。”

    穆扶奚是离群索居的一个人,天生不爱热闹,不出任务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行动,光是学习新鲜事物和拓展爱好就能占满他全部的业余时间,一不抽烟,二不喝酒,除了工作,跟同事都聊不到一起去,每逢团建他必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看着队友尽情说笑玩闹。

    在分局这段时光,他跟所有人都是有事说事,没事不吭声,跟谁都没有私下的交情。

    哪有人真心实意想和他告别?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是谁,也不了解他有什么喜好和特长。

    可蒋宇凡都发话了,不领情到场貌似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他到底是答应了。

    蒋宇凡大手一挥:“好了,去忙吧,把工作都交接妥当再走,别出什么纰漏。”

    这个饯行宴其实没必要办。

    穆扶奚心里是这么想的,刑警队的同事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大家一天忙下来,满脑子都是手头上的案子,到了下班时间一对,谁也没把筹备饯行宴当成自己的事,一问之下,情况是这样的。

    “东子,你订的哪家餐厅?”

    “是要我订吗?你不是说你来订吗?”

    “我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把这事忘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个点像样的餐厅都没包间了吧。”

    “要不坐大厅?”

    “不成,被纪委逮到不是完蛋了。最近本就风头紧,别上赶着送人头。”

    看起来也没多受重视。

    穆扶奚不想让同事犯难,也不想让大家破费,建议道:“我前两天在白桦大道上看到了美食节的宣传广告,活动日期就在今明两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要不去美食节现场逛逛?”

    这样各出各的钱,用不着aa或者谁请客,大家都自在。

    “好啊。”

    原本他的提议受到了一致赞同,但谢俊荣半晌提出了异议:“消防队会去现场执勤,交警大队会去附近指挥交通,辖区派出所也会派人维持秩序。都是兄弟单位,人家干活,我们快活,影响不太好。”

    其他人闻言面面相觑,都有些扫兴。

    正当气氛陷入尴尬时,谢俊荣话锋一转:“所以我建议大家都戴上口罩,免得被熟人认出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开始笑闹。

    有人给面子的带头恭维:“还是老谢想的周到,这样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大家都乔装打扮一下吧,尽量低调点。”

    其他人纷纷打着哈哈附和。

    有的当众脱了警服外套披上自己的夹克或者冲锋衣,有的拉开抽屉摸出了备用的口罩,还有人把警帽换成了鸭舌帽,给人一种一呼百应的错觉。

    穆扶奚的口罩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揣在兜里的。

    倒不是因为他坏事做多了怕见人,而是他这张脸生得就招摇,不少女生在路上遇见他都会掏出手机偷偷拍照,私人照片落在旁人手里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干他们这行的就算不和犯罪分子结仇,也免不了得罪人,不然也不会把袭警这项写进法条。

    维护秩序或问询时,说话可能顾不上语气,碰上几个难缠的,非说他不尊重人,被投诉还好,有的人极端起来丧心病狂,他也吃不消。

    谢俊荣的顾虑不无道理。

    一行人久困于堆积如山的新案累案,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好不容易借着穆扶奚调任的契机集体出来放松,连把车窗打开感受灌进车里的凉风,都觉得是享受。

    “芜湖~”

    “呀吼!”

    明明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壮年,却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做出了奇怪的返祖行为,发出爽朗的大笑。

    车内也算私密空间,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戴帽子的把帽子脱了捏在手上,戴口罩的把口罩扯到下颚,怎么舒服怎么来。

    穆扶奚在这些人中年纪是最小的,礼貌地坐在后排中间那个谁都不愿意坐的位置,脊背挺直,靠腰部和腿部的力量撑着重心,坐姿用力却不显拘谨,看表现倒是这些人里最稳重的。

    大家都是带着社会属性的假人,尽管不是很熟,逢场作戏的本事还是有的。比如眼下坐在副驾驶上的同事,就是在审假警前发牢骚说他捡便宜的那位,此刻脸上堆着笑,全然忘记了前阵子对他的不满,亲切地喊他“小穆”。

    “我记得你大学时候是玩乐队的是吧?唱歌应该挺好听的吧?临别之际给哥几个唱两首?”

    存在竞争关系的人在职场上不两面三刀才不符合人性,穆扶奚一点也不生气。

    既然对方对他心存嫉妒,他也不好自吹自擂,便谦虚地说:“我是鼓手,不是主唱,唱歌一般。我们乐队是警校社团组建的,草台班子随便玩玩,主打尽兴,都是业余的。”

    其实在玩乐队期间,各种乐器他都学了个遍,不只是学个皮毛,乐队里缺人他能补位,还会填词作曲搞原创。

    起初他搞音乐只是想培养一个兴趣爱好克服他后天形成的心理阴影,却歪打正着挖掘出了莫大的潜力。

    他音色好听,唱歌又在调上,自然随便哼两句都比一般人认真唱的婉转动听。

    然而到了ktv,他总是坐在机器前帮人点歌的那个,将深藏不露的原则贯彻到底。

    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盼着别人好的,除非能从这个人身上得到利益或是情绪上的价值。

    他有,但是他怕别人惦记。

    别到时候真把他弄得年年晚会让他上台表演,他能原地表演一个社死。

    这年头,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癫,玩的也越来越花,他可经不起折腾。

    能凭本事吃饭,他绝不卖艺。

    对方确实不希望他在查案之余还有一技之长,听了很满意。

    对方同样不希望他晋升,却口是心非地说着祝福的话:“我就知道你总会有一天会飞黄腾达的。到了新地方可别忘了老战友,毕竟都是分局出来的。”

    穆扶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更加确定自己不该参加社交活动的。

    到了活动场地,坐在他左边的谢俊荣侧头端详了他一眼,又偏头看向了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

    美食节的噱头一打出去就吸引了全县的老百姓。

    还没到临时搭建美食街,沿途就停满了车。

    好在他们县城的公路有政府扶持,拨款修缮,拓得宽。活动选址偏僻,往常夜间都无车辆经过,这个美食节带来的日人流量能赶上过去一年。

    美食街对面的停车场早就停满了车。

    他们来的这会,依然不断有百姓见缝插针地往里停,甚至把出口都堵住了,引起了被堵车主的不满。

    谢俊荣作为老大哥发了话:“你们先下车,我把车停好了过去疏导一下。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车上的其他人打心眼里不想和谢俊荣一起逛,闻言心安理得地下了车。

    “我留下来陪荣哥,你们去吧。”穆扶奚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

    其他人闻言皆是一怔。

    “可你是今晚的主角啊。大家伙都是来给你饯行恭贺你高升的。”

    穆扶奚就笑:“不过是找个由头团建罢了,还当真了。街上人山人海,放眼望去全是人头,几个人一起寸步难行,迟早被冲散,还是分开行动,吃饱喝足再集合吧。”

    看这街上人头攒动,说是人潮也不为过。

    人一进去,每一步都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走的,一会儿就不知道被冲到哪去了。

    他这么说,众人觉得在理,也不再坚持走一起,便不再管他和谢俊荣,阔步穿过斑马线,去了马路对面。

    谢俊荣一边找位置停车,一边分心问穆扶奚:“他们都走了,你留下来干什么?”

    其他人下车后穆扶奚没挪屁股,就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对谢俊荣说:“荣哥,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谢俊荣下意识蹙了蹙眉头:“什么事?”

    穆扶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和他四目相对:“匿名举报我。”

    寂寞

    穆扶奚有自己的盘算。

    他从没否认过自己是一个心思缜密且复杂的人。

    闻铮铎前后的态度差别已然让他意识到了当年的那件事无可避免的对他的前程造成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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