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心结(二更合一)(1/3)
心结(二更合一)
常秀桂确实没想到曾如意这般不好说话,她几次见着人,都觉他不声不响,人家说什么都只弯着眼睛笑,心道好言好语不成,吓唬他两句必定就成了。
至于那日拒了她的刺绣手艺,说她不够格,也只当是常霄在旁,给了他底气。
一个哑巴哥儿,口不能言,没了汉子,还不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自打之前想靠着儿媳妇的绣品在曾如意面前混过,却被戳穿了没成,让她心里好生窝火。
要她说,什么花儿草儿的,绣在布上都差不多,真不知有什么可挑拣的。
郝兰草也不过是个普通村妇,怎在曾如意那里还成了香饽饽,还特地写字,让里正的儿夫郎转达,夸她手艺多好,那叫一个热切。
也是从那日起,这儿媳妇在她面前就硬气了许多,不再说什么都肯听,不比从前好使唤。
常秀桂岂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定是想着自己能靠绣活赚钱了,手里有了体己,不需事事朝公婆伸手,腰杆也挺直了。
可常秀桂偏偏看不惯,还担心她拐带儿子也和自己离了心。
于是趁着今天夫妻两个下地,她进屋摸了两张绣好的帕子来,想着就算先把抵押钱拿到手也够了,好歹是四十个钱呐。
顺便搓一搓她的锐气,让她知道在一家之内,婆婆只要还有口气,断没有儿媳妇做主的份。
只是意外在于,刚起了个头,就在曾如意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她有些恼羞成怒,却也拿曾如意没办法,总不能进屋抢钱去。
瞧了眼手上帕子,愈发觉得上头的花样刺眼,既然换不了钱,那就干脆让郝兰草白忙活!
曾如意眼睁睁看着常秀桂突然把帕子丢到地上,抬脚狠狠踩去。
好好的绸料,精美的刺绣,就这么染上了土色,且不提每一份绣材都是有数的,一旦有缺就要自掏腰包去补,单说这两条帕子意味着好些个时辰一针一线的心血。
他想也不想,就伸手一把推开眼前的妇人,快速弯腰把地上的绣帕捡起来,用力拍去灰尘。
万幸的是反应够快,只是脏了些,洗一洗就和新的一样。
而常秀桂方才没留神,被曾如意推了个踉跄,差点一屁股跌倒,这会儿缓过神来,竟直接冲上来和曾如意扭打到了一处。
真比体格,比力气,曾如意确实比不过常秀桂。
后者是干了半辈子农活的,这样的村户妇人,遇上汉子都不一定会输。
可挡不住曾如意执着,或许因为口不能言,在兄长之后,常霄之前,无人会在意他的想法,无人会关心他的情绪,也就无从得知,习惯了忍耐却实则只是把气性深藏的人,一旦爆发起来从不是好惹的。
过去在大伯家,他寄人篱下,矮人一头,有理也总变成不占理,不会说话没法辩解,也不能真的大打出手。
离开大伯家后,他过了好一阵舒心日子,几乎快忘了这种憋屈的感觉,现下因为常秀桂,过去积攒的种种情绪似乎都忽而被引燃了。
发髻很快被扯乱,曾如意也不怕,他纯使蛮力,又打又踹,一时挣脱了后就往外跑,因为他深知碾场离村里的民居尚有一段距离,在这里打破天了也无人知晓,想要有人帮忙评理,必须要出去。
常秀桂气急之时,也根本顾不上别的,见曾如意跑了,她也骂骂咧咧地追,两人就这么一路拉拉扯扯,终究还是如曾如意所愿,成功出了碾场的地界,到了村路上。
而且很快就来了人,还是熟人。
刘大的媳妇颜春翠提着个陶罐从地里回来,最近忙着秋耕,家里豆腐不做了,大人孩子全都下地忙活,人多口多,带的水喝完了,只得回家再添,路上还遇着另一家交好的吴家媳妇,两人遂说说笑笑往前走。
说着说着,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骂街,再抬眼看过去,居然都动手了!
人人都爱看热闹,颜春翠一开始离得远,没认出打架的是谁,只兴冲冲地拉起吴家媳妇的胳膊,“走,去看看咋回事!”
谁知走近一步,发现两人之中有一个是曾如意!
另一个则是在村里风评素来不怎么样的常秀桂,她自打嫁过来,就总听人说常秀桂年轻时就爱占小便宜,惯常撒泼打滚的。
前几年她儿子娶了个媳妇叫郝兰草,和自己一样是外村嫁进来的,性子娴静,人也勤快,谁看了都说是个好媳妇,常秀桂却天天看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她家左邻右舍,常听她训儿媳。
这样的人物,曾如意是怎么招惹上的?
派绣活那两日颜春翠在娘家,并不知晓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清楚面前的两人但凡打起来,自己肯定要帮曾如意!
当即就把手里的水罐交给身边人,挽起袖子就往上冲,把吴家媳妇唬得一愣。
曾如意头皮被常秀桂扯得生痛,怀疑头发都掉了好多根,仍咬牙瞅准机会踹她小腿,扯她衣裳,挠她露出来的胳膊。
他以前从来没打过架,但真打起来就无师自通,因为背对着身后村路,并不知自己来了帮手,还在呼哧呼哧喘着气和人厮打。
就在常秀桂仗着力气大,硬是要掰着曾如意的肩膀,想把人往地上按时,颜春翠及时赶到,直接从后面一把扯住常秀桂的头发,痛得她叫出声。
“你这老妇,欺负个小哥儿算什么本事!张嘴就是满口喷粪,对着个不会说话的,你还有理了!”
颜春翠天天和刘大一起磨豆腐,手劲也大得很,而且比曾如意更舍得下手,曾如意还只会挠人胳膊,她直接挠脸。
由于第三个人的加入,战况一下变得复杂,提着东西一路追过来的吴家媳妇都看傻了,赶紧空出手来上去拉架。
“都是一个村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咋还大白天的打起来了!”
颜春翠看曾如意一头乱发,衣裳都皱了,袖子也开了线,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常秀桂的鼻子道:“她欺负意哥儿不会说话,有理人家也说不出!你只问她,看她好不好意思说自己为什么挨打!”
“我呸!我自是有道理,却也不需和你们几个小蹄子讲!”
“谁是小蹄子,你这老蹄子,老杀才!”
颜春翠见她来劲,又是一顿嗷嗷骂,算是把曾如意骂不出的全补上了。
吴家媳妇见此事怕是不能善了,赶紧胡乱劝了几句,小跑着去喊人。
等吴家媳妇领着曲大娘子和耿老四的夫郎康誉赶来时,现场已经远不止三人,好在是已经停了手,变成了单纯的对骂。
常秀桂虽然口碑不怎么样,但总归也有亲戚妯娌和交好的妇人夫郎,颜春翠这边也是同样,两方唾沫星子满天飞,互相看对方都是虎视眈眈,像是随时就能再打一轮。
康誉见了曾如意,赶紧上前拉着人看,气愤道:“好歹也是个过节的日子,怎还打起人来了!”
他转头狠狠瞪了常秀桂一眼,随后就听自己婆母站进了人堆里,环视一周,语气肃然道:“谁来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总算来了能交流的人,曾如意松了口气,他快速在手上写字,康誉凝神看着,又见了曾如意从怀里掏出的帕子,顿时了然。
他站出一步道:“娘,意哥儿方才已把前因后果说与我听,我便转述出来,好让在场的大家伙都评评理。”
“他说的你就信?整个村子谁不知你们俩交好!”
常秀桂梗着脖子,又指向颜春翠:“还有你!”
“你干什么,还想打架?来啊,老娘怕你不成!”
颜春翠反过来也用指头用力指她,仿佛在隔空戳她脑门。
曲大娘子正好站在两拨人中间,适时用力咳嗽了一声,常秀桂瘪嘴沉默,颜春翠冷笑一声,也收回了手。
康誉见消停了,示意曾如意也站到前面来,亮出手中的帕子。
“此事倒是与先前从意哥儿手里派出去的绣活有关,娘,我觉得还需请郝兰草出面,问问她,为何她辛辛苦苦绣的帕子到了她婆母手里的,做婆母的还非要逼着意哥儿收下帕子,退回抵押钱,意哥儿不肯,她便不依不饶,要毁帕子,意哥儿不肯,才与她动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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