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兄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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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之间的几句交谈不过转瞬即止,常霄却察觉出些许的不寻常。
“如安”到他身边四年多,称得上忠心耿耿,办事亦十分得力。
“今明两日怕是不成,白掌柜该是知晓,家中昨日新得麟子一双,明日正是办洗三宴的时候,下半晌怕是要为此筹备一二。”
身为南来客商,他是半点不想招惹麻烦,和衙门扯上关系,可易地而处,确也不忍曾家兄弟继续骨肉分离。
同时心里想着,若是此番与常霄几桩生意谈得顺利,临走时他正好借此由头赠一份礼,把这条人脉给维系住了,往后再北上时想必能顺利许多。
……
此刻的隆昌货行内,冯五谷也恰恰在和刚进门的夏小五打招呼,玩笑道:“这不是小五么?又接了什么新活计,跑得这一脑门汗,怕不是又来讨水喝?”
要事实真如那常掌柜所言,曾如安当年是在行商途中被人所害,下药毁容后当做奴仆买卖,多年来流落岭南。
伙计收了钱,很快给他找来个十六七岁的小子,姓夏,排行老五,出门在外自称夏小五。
自己虽是头一回北至河东府,过去四年里却是没少在一两月就能回返的附近州府跑生意。
曾如安需要看守行李,没法离开客舍,因而在另外两个人走后,就唤了客舍伙计上楼,给了他几个铜子做赏钱,让他去镇上叫个包打听。
夏小五见眼前蒙面的汉子快要急得上房了,斟酌半晌,开口道:“郎君莫急,小的好似听说过这么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何处听说的。”
思来想去,不如是先稳住面前疑似曾如安的汉子,让他不要乱跑,自己趁此机会去货行“通风报信”。
可曾如安沦落奴籍多年,哪还有什么当年从家中带走的物件留得下来。
正在此时,陪侍一旁的白大山忽然道:“掌柜的,此……”
白阳天听罢这故事,属实唏嘘不已,连说定会多多上心,只是不知何故,他瞧着画中人,居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顺着再往下看去,下面另有几行小字,写了些失踪之人的信息,在看到其人名为“曾如安”时,眼皮不禁狠狠一跳。
伙计道他是常在客舍接活计的,口碑不差,伶俐得很。
可以说,其人正事上可堪倚仗,路上遇了贼人匪徒,亦是舍得以身护主。
白阳天连忙打断了他,打岔道:“大山,画中人的模样你可记住了?咱们受常掌柜所托,定要尽力为之。”
夏小五步伐匆匆,跑着赶去隆昌货行。
白阳天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白阳天忍不住用手头画像单子卷成的纸卷,抽了他脑门一下。
但如安不同,他卖身为奴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只有姓氏是隐去的。
在此之前夏小五可没想过,失踪多年的人有可能突然好巧不巧出现在马桥镇。
“问问留在客舍的那个随从是个什么人物。”
难道……
白阳天做足了打算,把画像往怀里一揣,当即就直入客房去寻“如安”,好问问他究竟是不是画像中人。
“既是这般,何必做那恶人,不妨便做个顺水人情。”
“郎君,您说您家小弟,叫做曾如意?”
半个时辰前。
“如安”又不是傻子,想来多半已经想法子找门路四处打听了,再晚一步,人家怕不是都要登门相认了。
曾如安目送他离开,在原地转了几圈,心绪翻涌。
夏小五原地喘了两口气,迫不及待道:“我要见常掌柜,有要事相谈!”
夏小五给他攥得生疼,连连讨饶两句,好歹抽回了自己的胳膊,边揉边迟疑地仔细端详曾如安。
事情的转机,兴许正是从蛛丝马迹中得来。
白大山瞥见掌柜的眼神,隐有所悟,不住点头。
于是夏小五找了个理由,借机问曾如安索要信物。
夏小五只得不再强求,只拿走了曾如安写着“曾如意”二字的纸条,琢磨着或许“字迹”也算是信物之一。
或许是他想多了,但哪怕有一丝线索,眼下也不能轻易放过。
奴籍中人多数不用自己的本名,譬如白大山的名字就是白阳天起的。
白阳天忙致歉道:“怪我,竟是忘了这桩要事,还请常掌柜先忙。”
他迟迟不语,曾如安却是等不及了,直接站起来道:“你是认识如意,还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今年该有个二十出头的岁数了,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说不得话,是个哑哥儿。”
况且事已至此,马桥镇就这么大,自己与隆昌货行的生意还未了结,岂是能瞒住的?
他自柜台后取了一张画像单子,交予白阳天的手中,说明了寻人的前因后果。
“小的记住了。”
他一边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巧合,揣测夏小五有可能是个江湖骗子,一边又忍不住双手合十,在心里拜过诸天神佛,祈求能给他一次机会,教他与小弟有生之年得以重逢。
白阳天和白大山走到客舍附近,却是没急着进去,白大山犹豫道:“掌柜的,要是如安大哥真就是这个曾如安,那会不会害咱们扯上官司?”
既要找人,自然是从名姓说起,怎知他才刚取纸写下“曾如意”三个字,夏小五就一脸狐疑地看了过来。
并未注意有两名做行商打扮的人,正是从货行的方向去而复返。
在白阳天与白大山离开后,他叫来宋阳,让他晚些时候去客舍找那处的伙计打听打听。
宋阳欲言又止,挠了挠脸小声道:“掌柜的,应当不会……那么巧吧?”
眼看正事说毕,常霄没忘了另一桩要事。
他太想赚这份报酬了,要是曾如安抢在自己之前跑去认了亲,或是自己贸然带人过去,发现是闹了乌龙,要么拿不到钱,要么得罪了隆昌货行,哪一样都不够周全。
“还请郎君在客舍稍待,小的尽量快去快回。”
曾如安便把人叫进屋,将小弟之事尽数讲了。
曾如安愣了一下子,旋即两眼发亮,一把攥住对方的胳膊,急切道:“你莫非认得?”
“还扯上官司,他本身就是个大官司了。”
一百贯的赏钱谁不想赚?
常霄缓缓摇头,“我也不知,只是那白家主仆看见画像时明显神色有异。”
再加上面容有损,要不是他们与其朝夕相处的日子久了,还真认不出画像上的翩翩少年郎,是现在那个毁容哑嗓,行事低调的家仆如安。
曾如意的哑疾早就治好了,夏小五知晓的曾如意,是隆昌货行与隆昌绣坊的掌柜哥儿,并不知道其患哑疾的过往,乍听曾如安如此说,他居然也有些拿不准了。
到时借此让常霄夫夫两个念自己一个好,何愁生意不好做,人在商场沉浮,多个兄弟就多条路。
可除却这个,别的都能对上。
白阳天口中念念有词道:“怕是早就打了这个主意,想着能有一日接主家北上的机会,回乡寻亲!”
“怪不得,他虽为奴籍,却是铆足了劲钻营,一心只与商户做下仆。”
“还望白掌柜回乡后能帮忙留意一二,若有线索,百贯为酬,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