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离开徐府,时毓马不停蹄地去了郡衙。
杨焕文心头的怅惘与苦涩,在这一刻似乎奇异地消散了。虽无缘将明月私藏,却能这般坦然地沐浴在她的清辉之下,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他默叹,拱手抱拳:“那杨某便静候姑娘凤鸣九霄之日。”
这对杨焕文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当即应道:“此等小事,姑娘……你不必挂心。克贞定会妥善安排。”
他强压下心头涩意,维持着得体的官仪:“不知时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时毓见他应下,顺势要求他带季知节一同进京,并妥善安置其余十姝。
“我被‘拐卖’至此时,曾得灵泉乡白鹭村一位林姓寡妇的相助。她家贫却未因财帛害我,我一直想报答这份恩情。可她不受金钱,我想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
时毓亦端正还礼,唇角扬起明澈笑意:“洛阳时毓,虽无表字,愿以真心,结交君子。”
杨焕文巴不得被她麻烦,忙道:“你说。”
“击……击掌?”杨焕文怔怔重复。
时毓也有意结交他,直白道:“不瞒大人,您正是我倾心向往的挚友典范。不知大人可愿折节下交?”
作者有话说:
顾昭审问的人贩子,正是经他调教过的。虽说当初帮时毓,本是为了结个善缘,留待后用,纵使她今日不来,他也会找机会点拨一二。可她不仅猜到了,还主动登门道谢。这般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的妙人,实在给了他极大的惊喜。
“我依稀记得在某本书上读过,远方有个国度,人们以击掌为誓。你我今日结为朋友,却要匆匆别离,难道不该立下誓约?约定这份情谊不随时光褪色,约定他日定要重逢?”
下篇写:相公分裂了姚望高嫁了,嫁给了出身高贵、战功赫赫的武信侯靳霆。洞房花烛夜,她的夫君不仅不碰她,还要赶她去厢房。他说她这样卑贱出身、平凡面目,不配做侯府女主人,更不配碰他。可戌时的梆子刚刚敲响,他便一头扎进她怀里,仰头望她,眼尾洇着海棠红:“姐姐,霆儿怕,抱抱。”后来她才知晓:白昼他是杀伐决断的玉面阎罗一入夜就会化作人事不通的痴儿可入门前,婆婆早已讲好条件:半年内怀孕,否则没人能救你那含冤入狱的兄长现在问题来了——到底是做个君子绞尽脑汁降服白日丈夫,还是做个小人不择手段诱哄傻子夫君?男主:靳霆(双相人格)白天是毒舌权臣:“乡野村妇,凭你也配给本侯生孩子?”晚上是纯欲小狼:“神仙姐姐,我们今天还做生孩子的事儿好吗?”
“克贞。”时毓唤着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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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焕文听闻她要见自己,颇感意外,忙不迭亲自迎出去。
“不过是伺候殿下的奴婢,哪里是什么人上人,大人太抬举我了。”时毓莞尔一笑,“不过还是多谢大人。”
“怎么,在大人眼中,我只是一介女流,不配像男人一样交朋友吗?”
“大人不必否认。”时毓朝他走近了几步,低声道:“那日我被翊卫带进行宫受审,我对审讯我的中郎将说,自己本是洛阳人,不幸被拐卖到晋陵来,以顾大人行事之缜密,定会多方查证——官府买卖册上的记录、经手牙婆的供词,乃至人贩子的口供,都会一一核实。
“她有一个儿子名唤狗儿,今年十四岁,一心想从军报国,却没有门路,不知大人能否将他收入军中,给他一个机会?”
但见衙门门口那个高挑的碧绿身影,只觉得破旧的大门都变得鲜艳顺眼起来。
“这……却是为何?”
可惜,已被殿下看入眼了。
“对,”她将手又往前递了递,“你且朝我掌心重重一击。”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当距离逐渐缩短,看清她身上所穿的宫装,心里又隐隐失落起来。本想将她邀进值房多说几句的想法也瞬间淡了。
这是个多么亲热的称呼啊,平日里除了至亲,只有至交好友如此唤他,而今却从他心悦之人口中发出……杨焕文耳根微热,轻声应了句:“哎。”
时毓说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来,克贞,请与我击掌。”
时毓施礼,他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还礼,客气地说:“看来时姑娘不仅化险为夷,更已身登青云,成了令人不敢轻视的人上人,可喜可贺。”
在时毓的要求示范下,他又做了几次,终于,双掌交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克贞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杨焕文面露诧异:“相助?姑娘何出此言?本官并未……”
杨焕文默然片刻,忽然后退半步,整襟肃容,郑重执礼:“晋陵杨焕文,字克贞。”
后来我得以面见摄政王,足见他已证实了我所言非虚。可官府中人与我素无往来,面对询问,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多半会含糊推诿。若非有人暗中提点,顾大人岂能如此迅速查明真相?”
“明日我便要随霁王离开晋陵了,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她的模样谈吐,竟和他心底描摹过千万遍的理想分毫不差。只可惜相逢已晚,这轮明月早已独悬他人苍穹。
“正是来感谢杨大人的相助之恩。”
杨焕文不由朗笑出声。他竟真在一个姑娘家身上,找到了朋友的感觉。
“那大人是愿意了?”
“大人心思缜密,为人坦荡如砥,在这官场中实属清流。”
徐员外在大事上素来不糊涂,既已决心与时毓同盟,便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狠狠瞪了徐太太一眼,爽快地应了下来。
“不对,要重重一击!”
杨焕文怔然,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挚友?”
杨焕文感叹她如此重情重义,心中越发喜欢,温声问:“什么?”
杨焕文被这一笑晃得心神俱醉。
徐太太厉声呵斥:“你少得寸进尺!”
“自然不是!”他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愿被视作迂腐古板的倔强。
抬眸,眼中有清辉流转,“幸会友人。”
杨焕文心口一热,但在她坦荡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缓缓抬起手,带着几分郑重,轻轻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