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臣等恭迎摄政王殿下回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袍,脚下的路是那么陌生,仿佛没有尽头,仿佛通往全新的未来。
“谢公,”身旁的幕僚压低声音,眼底满是狠厉,“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皇帝年幼,不过是被长孙谦蛊惑。只要杀了虞衡,再以‘清君侧’为名拿下长孙谦,一并砍了后面那些低级臣子,今日之事,未必不能成!”
踏出宫门的刹那,少年天子的心脏砰砰狂跳,既有怕被侍卫追上的紧张,更有挣脱无形桎梏的狂喜。
无
幕僚重重叹了口气,甩袖而去。自这之后,他终生没再回洛阳。
与其冒天下之大不韪,做那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不如暂且隐忍——虞衡不能人道,无子嗣可继,根基全在江南,只要断了他的粮饷商路,再在朝堂上慢慢架空他的权力,不愁耗不死这个废人!
弑君这事儿哪儿那么容易瞒得住!
虞衡抬起头,望向箭楼。
定鼎门内的洛阳城,风起云涌,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鲜血溅在城门上,成了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唯一的祭品。
“皇叔!” 他扑进虞衡的怀里,声音激动颤抖,“你总算回来了!朕……朕好想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城墙里的伏兵傻了眼,握着刀斧的手不自觉松开。
可他一想到早晨卜的那卦——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便难做决断。
夺皇位容易,坐龙椅难。纵然小皇帝是个傀儡,但他毕竟在君位,象征着天下正统,是民心与礼法的维系。满朝文武容不下一个弑君篡位的逆臣,不会服他。那些世代簪缨的门阀,更会借讨逆之名联手打压,让他腹背受敌。
隐在垛口后的谢襄,与他遥遥对视。
李公公噗通跪倒在地,面色煞白,满脸堆笑,刚说了一个“皇”字,脑袋便与身体分了家。
长孙谦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将皇帝带到这里来?
幕僚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狠辣,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谢公,杀了又如何?反正咱们本来就要废帝另立!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事成之后,天下史书由我等来书写,谁也不知今日真相!欲成大事,不可拘泥于小节啊!”
纵然皇帝身边都是谢襄的人,但谢襄的人也有暗中投靠了虞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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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顾昭叫住准备偷偷溜走的李公公。
他翻身上下马,却未曾放下手中长枪。
事出仓促,又怕惊动谢襄的人,那些繁琐的侍卫、仪仗,自然是顾不上了。
长孙谦带领群臣跪倒在地,齐齐叩首,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彻定鼎门。
谢襄不是没动摇。
城门前,虞衡看着扑过来的小皇帝,并没有感动,脸上反而挂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正如时毓此前分析的那样,少年天子虽年幼,却深知何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他宁可得罪谢襄冒险出宫,也不愿坐以待毙。他当即应允长孙谦,次日必会设法溜出宫去,让其带人在皇宫西门接应。
而今,皇帝在此,众目睽睽之下,谢襄还敢动手吗?
很快,他甩开幕僚,痛斥:“混账!我怕的是身后名吗?我怕的是弑君不义,招致天下野心家群起攻之!别忘了,江南还有十数万驻军,都是虞衡的死忠之士!”
说着,他便要扬起手中的令旗。
作者有话说:
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与孤注一掷的反杀,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潦草的方式落幕。于他而言,不值得庆幸,只觉得可惜。
谢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目光沉沉地看向城门下的虞衡,冷声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传令下去,所有伏兵即刻撤隐,不得有误!”
他僵硬地抬手,拍了拍小皇帝的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长孙谦身上,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皇帝用虞衡教过的方式,联系上了那个人,通过那个人传消息给太后。谢襄防着皇帝,却没防着自己的妹妹。
城门口的李公公,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口,恍惚间已看到了牛头马面提着锁链来拿他。
纵然他清楚,这份自由或许转瞬即逝,可此刻胸腔中翻涌的热血,已然让他生出了掌握自身命运的勇气。
他本已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刀光剑影近在咫尺,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迎接”打断了所有计划!
他第一次脱离所有人的掌控,第一次为自己、为大虞的命运做主,第一次不再是朝堂博弈的旁观者。
虞衡目力极佳,早已越过人群,望见了那乘素色步辇上的少年。那是先帝的独苗,他的侄儿,大虞朝第六位皇帝,虞容。
谢襄劈手夺过令旗,低声喝道:“混账!皇帝显然是要以身相护,难道要连他一起杀吗?”
难为这个正三品的中书令高官,抛却体面,亲自充当起了唱驾太监的职能。
江南驻军一旦打进北方,天下节度使怕是会纷纷自立,他必成众矢之的。
与此同时,虞容让人落停轿辇,不顾皇帝仪态,飞奔着朝他扑来。
箭楼上,谢襄死死攥住箭楼的垛口,指甲几乎嵌进砖缝里。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狰狞的惊怒。
长孙谦带着他和一众臣子,从皇城西侧的安福门出城,绕着外城城墙疾行大半个时辰,总算赶在虞衡踏入定鼎门的前一刻抵达。
宫中究竟是谁帮了他?
虞衡脚步未停,甚至未曾回头看一眼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第二天一早,李公公刚刚出了宫门,太后便派人将长乐宫外的侍卫迷晕,把皇帝偷了出来。
这个懦弱的傀儡皇帝,竟敢背叛他!
等候良久,虞衡终于对谢襄彻底失望。他将长枪交给翊卫,与皇帝相携,带着长孙谦及众臣,缓缓走进定鼎门。
“殿下留步!” 长孙谦的皂靴上沾满尘土,官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肥胖的身躯因急促奔跑而微微颤抖,上气不接下气地朝着虞衡高声喊道,“陛下思念皇叔至极,听闻殿下归来等不及宫中备妥仪仗,便率百官仓促出宫迎接,陛下驾到,请殿下下马接驾!”
哪怕他们晚来一步——只要伏兵动手,他就能冲上箭楼,揪出谢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