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2)

    时毓深深地自责,夏侯仪也第一次对叶白生出几分恻隐。

    时毓拍着胸脯,勉强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与狂跳的心跳,看着叶白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面色复杂地看向夏侯:“我……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夏侯仪依言照做,时毓也不放心地跟过去。

    叶白虚弱地冷笑:“你帮我报仇?好啊,你去杀了虞衡,我便相信你!”

    时毓一直守着她,是第一个发现她苏醒的人。

    作者有话说:

    叶白并不是个慈悲的人,她对江南百姓甚至充满恨意。

    “叶白,你好好看看,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叶白……”她抓住叶白冰凉的手,关切地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夏侯仪及时抱住她,才没让她连带着脱力的时毓一起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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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时毓曾问她,朱雀盟是不是为百姓而存在,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从来不把百姓当平等的人,只当是依附门阀而生的附庸,不知感恩的牲畜。

    这种观念极难扭转,因此时毓无法用江南百姓的生计来唤醒她,只能利用她的仇恨。

    叶白愤恨地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这时,早已准备好的军医也跑过来,翻翻叶白的眼皮,把把叶白的脉博,接着对夏侯仪道:“将军,这位姑娘脉象紊乱微弱,气血逆行,生死只在一线间!请将军即刻将其抱进屋内平躺放好,小人需尽快施针用药!”

    时毓幽叹:“杀他暂时有点困难,因为他已经把我扔在这里,自己回洛阳了。”

    叶白不信,“他那么宠爱你,宠爱到被妒火焚身,依然愿意成全你救池彻的私心,甚至允许你夜半三更独自去见池彻,怎舍弃你?”

    “不,不……”

    时毓道:“不瞒你说,他也不想,但在谢襄的威迫和群臣相逼下,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逾制赐我封号,谢家受辱,怒而和离。他和谢襄本就在争权,就此彻底撕破脸。谢襄先是调动淮南、江西、福建三地节度使,意欲围困余杭,群臣生怕战事起危及自身利益,便联名逼迫他舍弃我,以向谢襄服软,平息这场风波。”

    这一招,实在太险了。

    叶白嘲讽道:“威慑天下的摄政王,真就服软了?”

    时毓恍若不觉,继续说道:“报仇这事儿,必须周密计划、坚决执行、不死不休,但最重要的是,找准目标,有的放矢。我建议,你按照仇恨的程度给仇人们排个序,先杀罪魁祸首,再杀帮凶,最后杀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鉴于,是我将你从阎王殿硬拉回来,我欠你一条命,我可以帮你,等你大仇得报,你再来杀我,可好?”

    好在她体力不支,还没掐住便跌了回去,气喘如牛,但她那怨毒的眼神还死死的盯着时毓,喉咙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嘶吼:“你是虞衡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差一点就把叶白搞死了。

    “不,没有过去,永远都不会过去!”她凄厉地哀嚎,浑身剧烈颤抖,随即,整个人过载熔断,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或许她曾经对百姓有过真切的怜悯,但那种怜悯是高高在上的。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在门阀压榨下的百姓究竟过着怎样日子,就亲眼看着所有亲人惨死在那些曾受叶家接济的暴民之手。从那时起,她再也没有一丝怜悯,彻底沦为 “穷人本恶论” 的坚定支持者。

    这一夜,她俩几乎没睡。

    叶白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叶白枯瘦的手抬了抬,好像是要证明,她还有力气、还能复仇,但只抬了十公分不到便颓然垂落,更别说挣脱时毓轻轻松松的桎梏。

    叶白颤动的瞳孔慢慢稳定下来,激烈扑砍也缓下来,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那地狱般的惨象已经消失了,她却无法从巨大的痛苦中抽离。

    她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门阀千金,对善恶的理解非常悬浮。就像后世藏区解放后,逃到国外的千金大小姐,觉得自己把剩饭给到奴婢,不像其他贵族一样随意剥奴婢的皮,便是仁慈。而这些奴婢们奋起反抗、宣泄世代被压迫的愤怒,就是不知好歹、恩将仇报,该下地狱。

    时毓来不及喘口气,便伸手探向叶白鼻间——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弱却持续的鼻息,她那颗悬到喉咙口的心,才缓缓落了回去。

    可是她们都知道,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无

    时毓摇摇头,“并非如此。谢襄假借皇陵进水,诏他轻装简从速速回京,并在沿途设下埋伏,意欲置他于死地。他若带我同行,不仅多个累赘,也会让我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我若跟着群臣,只怕路上会被他们逼死。再者,就算能平安到达洛阳,谢襄不免以我为靶子。”

    短短片刻,抱着她的时毓出了一身汗。她难以想象,怀中这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在仇恨的刺激下,竟会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夏侯仪看着她好不到哪里去的脸色,摇摇头道:“濒死之人,不下猛药怎么成?放心,她心中的仇恨与斗志已经被重新点燃,只要熬过这一关,活过来就不再是先前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时毓猝不及防,喉咙被她的指甲戳中,痛得哎哟一声。

    叶白的瞳孔慢慢聚焦,渐渐看清眼前之人,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瞬间翻涌起澎湃的恨意,枯瘦的双手猛地伸出,朝着时毓的脖颈狠狠掐去。

    时毓握住她的双手,以防她再发难,轻声安抚:“好,我答应把这条命送给你,但以你现在的样子,别说杀人,杀只蚂蚁都难。你得快点恢复起来才行!”

    时毓:“好了,先别在我身上浪费你宝贵的血条了。你的仇人那么多,我根本排不上号,杀我也无法慰藉你死去的亲人。若因为杀我而死,那你真正的仇人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坦诚:“因此,在他和谢襄分出胜负之前,我既回不去洛阳,自然也就没法帮你杀虞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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