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听堤边渔叟(3/3)
“我许诺无论?我能不能活下来,都会报答她的大恩。”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会推脱一二?。可郭南绮想都没想一口应下,要?商矜以后许她泼天富贵。
商矜得救如?期履行承诺,他许给郭南绮郡主、公主之尊未尝不可,哪怕郭南绮还?有?别的要?求也可以尽数答应。
但郭南绮拒绝了。
“这只?是空中楼阁的富贵。我要?的是你们紧紧握在手里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哪怕你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商矜问她。
“是。”
于是她回到了北境,从?商矜手中接过了控鹤司在北境的所有?暗线。
萧照沉默片刻:“我很感激……不、很庆幸她救下了你。”
他不在乎旁人,却在这一刻无比庆幸郭南绮的选择。
他从?来自负,少年时更是自认天下无不可之事,亦无他会后悔的决定?。
但是,世间情爱,岂可轻易断言?
正如?他父王当时的不以为然:“你敢下如?此定?论?,并非你当真看?破红尘,只?是侥幸还?未涉足其中罢了。”
南梁王说话时目光并不落在这个唯一的继承人身上,而是穿透满架紫藤花,温柔注视着墙下莳花的女子。
……
“当年的事,是我不好?。”
萧照轻声说。
“往事已矣,谈不上是非对错。”商矜说道。
他昔年差一点命丧萧照之手,而后相隔数年派出控鹤司的精锐追杀。
但论?起如?何?怨怼却谈不上。
如?若当时时局倒转,萧照被迫来京,商矜也不见得心?慈手软留下他性命。
权势斗争,本?就无关对错。
可惜有?了一点真心?,便也要?计较起来了。
商矜于是想了想,又同他说:
“我不怪你。”
“却不是因为我宽容大度,只?是我不舍得。”
爱可以消弭纠缠的宿怨,也让人甘心?一退再退。
他看?着萧照,似纵容似无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像是某种承诺保证,直触萧照心?底隐秘的角落。
但又像是枷锁。
——这轻轻的一句话。
令心?底囚困挣扎的野兽甘愿待在笼中。
南梁王世子离开时,郭南绮又见到他一面。
“多谢。”
两个字说的真心?实意。郭南绮看?着他,却疑惑地眨了眨眼睫。
她和萧照,可真是没有?半分交集。
“是为了殿下吗?”
她柔声开口询问。
萧照没有?对答,只?命人奉上厚礼。
“我知晓了。”
郭南绮微微一笑?。
“真是世事难料。谁知道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殿下居然还?会选择您。”
以她的身份,固然是没有?立场去?评判。
但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谨慎权衡利弊,却又任性妄为。
“郭姑娘,有?些话既然不该说,那还?是不要?说为好?。”
萧照笑?不达眼底。
“我以为您能多装上一时片刻。”郭南绮唇边的笑?意更温柔了。
她生得并不是绝色,但只?要?叫人瞧上一眼,便无形中觉得她必定?是极美的。
然而并不能打?动萧照。
“世子似乎很想在殿下面前做一个好?人呢。”郭南绮继续说。
她对人心?有?种近乎直觉的敏锐,哪怕只?与萧照短暂照面,却能从?他与商矜的相处里察觉到一些点水无痕的东西。
而人心?的那一点幽微玄妙,大部分恰恰是最薄弱的入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只?是想提醒世子——殿下不会喜欢一个好?人的。”
她轻轻地说。
气氛仿佛又安静了些。
在萧照愈加冰冷的目光里,郭南绮面不改色地往下说:
“世子固然对殿下一往情深,但据我所知,世子恐怕还?没有?真正向殿下展露过自己的价值吧。”
“我说的,可不是作为南梁王世子名义上的价值。”
她抬眼,笑?容终于被拉大到了极致,从?上往下看?竟然有?些扭曲之感。
“那依你所言,孤该做些什么,去?展示你所谓的‘价值’?”
萧照语带讥嘲。
“您似乎不太赞同我的观点。”郭南绮眉间露出似真非真的惆怅,“但您真的认为一时的情迷意乱能够长久吗?如?果——”
她拉长了语调。
“再出现一个和您身份地位相当的人物呢?”
“何?况就算没有?别人,日久天长,感情也会消磨淡薄。所以只?有?向殿下展示您无可替代的情意,做一些别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才能得以长久啊。”
她满意地看?到了萧照神色的松动——面对无比在意又不可掌控之事,就算是天之骄子,也难免会忧心?虚无缥缈的未来。
这是人心?。
她的声音越发轻了。
“比如?说——杀人。”
在萧照地耐心?告罄之前,终于等待了郭南绮的真实目的。
“看?来郭姑娘已经替孤物色好?了下黄泉的人选。”他隔着曲折幽深的连廊往外望去?一眼,商矜正倚在临水的轩敞里读镌刻在照壁上的铭文。
“郭姑娘巧舌如?簧,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坐到控鹤司高位的人。”
“但商矜统御朝廷,一向不缺为他杀人的人。这种事情是打?动不了他的。”
“况且不论?郭姑娘说这番话是想做什么,都看?错了孤。”
或许是心?有?所感,隔着长长的连廊,那临轩的青年竟回望过来。
与萧照四目相接。
“孤从?不畏惧为商矜杀人,但绝不会以此胁迫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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