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0家书(2/3)
“关门。”格伦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稍微高了一点。
“——我是因为奥宾家在教会备过案才收到通报,”格伦打断他,“——德里克,我比你晚至少四天!”
某种渴求。
德里克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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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衅性的、佯装的攻击——出手有形,落点有意,目的不是击中对方,是逼对方做出反应。
稿子从她膝盖上滑下来,落在床边,没有人去捡。
“……我不会。”
也许是春天来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格伦——”
就像他过去任何一次,在某种他无法回避的事实面前,做出最沉默的承认。
这一周里,德里克没有把那封信带回家。
他看着德里克的脸——那张训练有素的、永远端正的圣武士的脸——在那一瞬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德里克在那一瞬间明白了。
可那天德里克推门进去的时候,格伦没有笑,这是德里克第一反应注意到的事。
所有训练过的圣武士,对这种程度的攻击都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那封信。
他没有挡,甚至没有躲避,只是看着格伦的拳头从自己肩侧擦过,整个人僵在原地。
格伦的性格是教会里出了名的好。
德里克没有否认,他没有那个能力,他在格伦面前一向不会演戏,他甚至连尝试都没有尝试。
他会在她抄稿子的时候,把她散落的发拢到耳后。
他几乎从不发脾气。
“这是什么?”
他这一生骗过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他几乎从不让别人看出他的疲惫。
“不行~”她把那张稿子高举着躲开他,“给我看完。”
看上去稍薄一些,但火漆和家纹完全一致。
德里克走到桌前时,他才看见格伦的手边压着一封信。
“——那也只是给你写的。”
她回应着他的每一次靠近。
过去德里克的吻总是有节奏的——克制起头,逐渐放任,欲念被他压在最底层。
它被他锁在了卫队办公室抽屉的最里层,压在一摞旧公文下面。
可那一拳,落在了他的身侧。
格伦的办公室在教会内务司的二楼。
那一拳不是真的。
她想——也许是新婚的男人都会有这样一段时间,恨不得把所有的温柔都倾倒出来。
“你写了。”
“……你早就知道了。”格伦的语气不是疑问。
可今晚这个吻不一样。
“奥宾家的讣告,”他说,“不可能比我这封后到。第一时间通报的对象,应该是你,是奥宾家的儿子……”
“你那封信,”他抬起下巴,朝德里克的方向指了一下,“很早就收到了,对不对?”
格伦的眼神又沉了一分,他认识德里克太久了,久到他能从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最确定的答案。
“你居然会写诗?”
一周后,格伦叫德里克过去。
他会在她坐到他怀里时主动把她往自己身上拢得更紧一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这是另一封。
某种他没有用语言说出来的东西。
他甚至开始尝试学她写诗。
奥宾家的火漆。
不是德里克拿走的那一封——他拿走的那一封锁在他自己的抽屉里。
他吻她时永远像在守着某种规矩,哪怕婚后那条规矩已经不存在了。
格伦闭了一下眼。
他作为内务官,需要协调多方——教会内部、卫队、城防、外勤、各地分部、来访的访客、地方贵族、商会——他几乎是无冬城教会对外的一张名片。
吻得很深,比早上分别时更温柔,比刚才他抱着她听她念诗时埋在她颈侧的鼻尖更黏,比他过去任何一次的亲吻都多出一点什么东西——
“德里克。”
他每天早晨上班,会用余光确认它还在。
格伦看了他很久,最后他绕过桌子,走到德里克面前,他比德里克矮一些,看着对方的时候必须稍微抬头。
每天晚上下班,会用余光确认它没动过。
他闭眼的那一瞬,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去,再睁开时,他抬起手,向德里克挥了一拳。
她看了一眼,憋笑得趴在桌上抬不起头。
这种举动毫无意义,他自己也知道,但他还是强迫症一样每天如此。
辛西娅在那个吻里愣了一下。
他不再在傍晚回家后立刻钻进书房;他会把公文搬到客厅,搬到她身边,搬到他们共用的那张小桌上,一边批文书一边时不时偏过头看她。
他站在那里,垂着眼,肩膀绷着,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收拢,又无声地松开。
“……我自己看的。”他想去抢。
格伦从桌后站起身,动作不大,但屋子里那种被雪压住的安静空气因此而碎裂开来。
他这个人的好脾气,到底是他的职业素养,还是他的性格底色,没有人能说得清。
辛西娅看了很久,有些揶揄。
这句话他说得很顺,顺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辛西娅她知道了吗?”
反正大家都习惯了——格伦的办公室是教会里最让人放松的地方之一。
那不是一首多么好的诗——德里克写诗,差不多就像辛西娅去打仗,是有那个心,没那个魂。
“你早就知道了。”格伦重复一遍。
格伦看着他。
深红色,盖得很重。
德里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垂着,落在那封信上。
这一次是她吻他,她吻他的时候,眼睫垂下来,掩去了一点点情绪,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他几乎永远在笑。
某天晚上她在书房里发现他写了半张稿子——北地人类通用语写的,硬邦邦的句子,结尾还押了一个非常笨拙的韵。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要把她从里到外都吻进自己的渴求。
也许是他的家里的回信让他久违地感到一种被亲族接纳的安心,所以他变得比从前更柔软。
她回应了他。
格伦坐在桌后,没有起身,没有招呼他坐下,没有照例端茶,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辛西娅意识到德里克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愿意陪着她,或者说粘着她?
辛西娅没有错过他那一愣,她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来。
门关上的那一声“咔哒”,在这间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她是吟游诗人——她对人心的洞察从来都比她自己愿意承认得更准,可她没有问。
按理说,德里克应该会本能地侧身、抬臂、格挡——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反应,他不可能不做。
某种缠绵。
“嗯?”
今晚这个吻里,没有规矩。
她读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几乎。
但他写的是她,是她在梨树下捡起第一朵龙胆花苞的清晨,是她坐在炉火边低头改稿子时被光勾出的轮廓,是她每天与他的吻与亲昵的笑。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而沉默本身,对他这种人来说,就是一种表态。
这是一间在整个无冬城教会建筑里都算得上“善意”的屋子——墙上挂着各种地区的风景画,窗台上摆着格伦从南方带回来的几盆耐寒植物,桌上永远有一壶温着的茶和一碟小点心。
她以为他们的时间还很多。
德里克回手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