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2/2)

    育幼堂的选址,谢易没有插手。冯县丞差人跑了三天,看了七八处地方,最后挑中了城南玉茗巷尽头的一座闲置院子。

    谢易房前屋后转了一圈,问:“多少钱?”

    谢易回到县衙,把这件事跟谢老九说了。谢老九听闻长叹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这是放不下孩子啊。”

    谢易摆了摆手说:“不用县衙的银子,这钱我自己出。”

    月光下,水缸旁边站着一个人,白衣服,长头发,低着头,看着水缸里的水。谢易走过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她慢慢转过身来,脸很白,五官清秀,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谢易点点头:“行,那就买下吧。”

    “这也不多啊。”

    韩菘蓝从屋里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谢老九头也没回,说:“你站着干什么,帮我把桂圆剥了。”

    谢易摇头,“钱财于我来说够用即可,留着也不过就是落灰,不如用在实处。”

    “七八个吧。”

    葛达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棵腊梅树,说:“这树好,冬天闻着老香了,夏天还能遮阴。”

    谢老九把碗筷收了,将剩粥倒进了驴打滚的食槽。驴打滚闻到腊八粥的香气尝试着舔了一口。甜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谢易说:“先少收几个,以后再慢慢来。”

    冯县丞愣了一下,算了一下账,说库房还有盈余,办个小的应该够。

    韩菘蓝走过去,拿起桂圆,一个一个地剥。他剥得慢,但剥得干净,壳不带肉,肉不带壳。谢老九看了一眼,没说话。

    谢易无奈地接过,然而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

    修改一个称呼,小石头的叔叔改成了大伯,因为是他爹的哥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是莫不凡年前寄来的分红,一共二百两。自从广昌县的御供白莲、糕饼、药材种植等产业进入正轨后,黄仙笔的生意就重新归拢到了谢易个人的名义下。

    她点了点头,往村东头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朝谢易鞠了一躬,又朝刘老汉家的窗户鞠了一躬,然后像雾一样散了。

    谢易说:“嗯。”

    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折了一只纸鹤放在她面前。纸鹤亮了一下,飞到她的肩上,轻轻扇着翅膀。她看着那只纸鹤,伸出手,手指穿过了纸鹤的身体,但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冯县丞应下随即去找卖家交钱拿房契去县衙过户。

    韩菘蓝把剥好的桂圆端到灶台边,谢老九接过去倒进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他转过身,从碗橱里拿出几个碗,一字排开。韩菘蓝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谢老九说:“你去叫阿易过来吃饭吧。”

    谢老九说:“有你替她看顾孩子,她也能安心走了。”

    谢易说:“小石头很好,他大伯婶婶待他不错。刘叔公他们也惦记他,他随时可以来刘家玩。等这阵子过了,我会送他去学堂,就算将来不考科举,多识些字也没坏处。”

    他先把糯米下锅,加水,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

    梅花香自苦寒来,他相信育幼堂的这些孩子今后也会像这院中的腊梅一样虽然出身逆境,但茁壮生长。

    谢易说:“你每天晚上来这里,是为了看小石头。”

    谢易看了他一眼,面露狐疑,冯县丞随即解释:“急售,要不是掌柜的急着回老家,咱们还压不到这个价哩。”

    刘老汉家离得近,小石头白天常来玩。她就站在刘老汉家的院子里,隔着墙看孩子,听着小石头在大伯家的动静。

    冯县丞不好再劝,拿着银票去办了。

    腊月初八,谢老九天没亮就起来了。今日是腊八,得煮腊八粥。

    刘老汉老伴说:“你娘托梦给我,说你喜欢吃鸡蛋。”

    冯县丞伸出两根手指,谢易说:“二百两?”

    汤圆蹲在灶台上,碧绿的眼睛盯着锅里的粥。芝麻从香樟树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说:“今天是腊八啊,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韩菘蓝转身回去了。

    “没那么贵。”冯县丞说:“二十两。”

    腊八粥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粥稠稠的,莲子糯,红枣甜,桂圆香,花生脆,薏米滑,红豆沙,枸杞点缀在其间让人食欲大开。谢易喝了两碗,撑得肚子滴溜圆。谢老九递了一碗给韩菘蓝,他看着碗里的热气,没喝,默默堆到谢易面前。

    院子不算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还有一棵腊梅树。这里原先是个茶叶商人的别院,生意败了,院子空置了三四年。冯县丞说这院子位置偏,价钱便宜,周围没什么住户,清净,孩子们住着不扰民。

    刘老汉老伴后来常让小石头来家里吃饭,小石头每次来,她都给煮一碗红糖鸡蛋。小石头问她:“婶婆,你怎么老给我煮鸡蛋?”

    子时过了,院子里起了风,不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谢易披了件衣裳起来,走到院子里。

    谢易明白了。陈丽娘夜里来刘老汉家,不是来看水缸,是来看小石头的。她没去刘河家,一是为了避嫌,二是怕吓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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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易说:“你走吧。就算将来小石头长大了,也依然会记得你的。”

    谢易没接话。

    她抬起头看着谢易,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谢易知道她在说“谢谢”。

    第二天早上,谢易让刘老汉把水缸里的水倒掉,重新换了干净水,水缸便再也没有响过。

    她的眼泪顿时流下来了。

    谢易开口:“你就是陈丽娘吧?”

    谢易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廊下,闻着厨房飘出来的粥香,呼了口气。

    葛达疑惑,“大人,这地方够大吗,能住几个孩子?”

    腊八过后,谢易把冯县丞叫到签押房,说想在广昌县设一个育幼堂,专门收留无父无母的孤儿,管吃穿也管读书。

    这二百两是谢易个人的分红,是莫不凡这个东家单独包的红包,与生意的分成另算。

    小石头低着头吃鸡蛋,不说话了。陈寡妇再也没有出现过。

    谢易笑了,“是及!”

    她点了点头。

    冯县丞没有接:“大人,这……这银子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刘老汉听见的“咚、咚、咚”声,不是她故意敲的,是她的眼泪滴进水缸里,无意识发出的声音。她活着的时候把泪流干了,死了还有泪,滴在水里,被刘老汉当成了敲缸声。

    糯米是昨晚泡上的,莲子、红枣、桂圆、花生、红豆、薏米、枸杞,一样一样摆在灶台上。

    韩菘蓝转过身,走到廊下,看了谢易一眼。谢易随即回答:“知道了,就来。”

    于是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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